我們正好瞧見,就給送回來了。」
「真是麻煩你們了……」
母親怯生生地道謝,想去接父親,卻被陳叔叔不著痕跡地擋開了。
「不麻煩不麻煩。」
他笑著,手上卻利落地把父親架到椅子上坐好。
「都是老街坊了。不過老江啊,以後喝酒可得注意點,這要是摔在沒人的地方,可咋整?」
父親哆嗦了一下,含混地應了聲。
等他們走後,我才從巷口小賣部老闆那聽說真相。
哪是摔的?是父親在棋牌室出老千,被陳啟明當場揪住。
那小子二話不說就把人拖到後巷「聊了聊」。
沒人知道他們到底聊了什麼。
只是從那以後,父親再沒敢大聲罵過我一句。
也是從那時起,我才真正記住了陳啟明。
我偶爾會壯著膽子,蹲在他家院子門口看他修車。
他從不主招呼我,但有時會扔過來一顆水果糖。
糖很甜,能甜上好一會兒,暫時過心里的苦味。
有一次,我鼓足勇氣問他:「你為什麼老是打架?」
他頭也不抬,扳手敲得哐哐響:「不然呢?像你一樣,挨打就只知道哭?」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
「拳頭,別人才不敢隨便欺負你。」
「道理是講給要臉的人聽的。」
我撇了撇,沒說話。
他確實和安平不太一樣。
安平是,明亮、溫暖,帶來的是救贖和希。
而他是影,模糊、晦暗,行事乖張讓人看不。
與影。
在那一年同時照進我漆黑的生命里。
……
7.
我的敘述戛然而止,口發悶,嚨干。
林峰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我停下,他的目落回那個裝著紅手繩的證袋,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這繩子就在他腕上。」
「他經常看著它出神,但從不讓別人。」
「我當時笑話他,一個破手繩至於麼?」
林峰的聲音低沉下來,模仿著記憶中那個懶洋洋卻又認真的語氣:
「他說——『你不懂。這是一個小姑娘很多年前唯一的念想。那時候只剩這個了,我得替留著。』」
我的心跳突然了一拍,心涌上來一巨大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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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沉默地看著我,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所以……」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我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那個逆著、將我拉出地獄深淵的影子……
那個我仰、依賴、並傾注了所有懵懂愫的「恩人」……
那個支撐我走過漫長黑暗歲月的……
從頭到尾,都不是那個沐浴在下的優等生。
林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我拉回現實:
「他後來,去做了口秀演員。」
「很出名。站在臺上,逗得全場哄堂大笑。」
一個在影里長大、混跡街頭的年;
一個救了我卻從不解釋、被我錯認多年的恩人;
最終選擇站在聚燈下,專門為人制造笑聲。
我的丈夫。
陳啟明。
8.
故事繼續。
安平和陳啟明的出現,給我的生活帶來一改變。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一切變化都早有征兆,只是當時的我渾然不覺。
最明顯的,是父親的突然垮了。
他瘦得了相,眼眶深陷,皮泛著灰敗的死氣。上常帶著不明來歷的淤傷和劃痕,卻仿佛知不到疼痛,整日魂不守捨,在暴躁與麻木之間反復切換。
母親更加沉默,像一道迅速褪的影子,眼神里全是恐懼和一種近乎絕的了然。
沒過多久,父親突然徹底收手,不再那些「買賣」,甚至連門都很出,像是被什麼徹底嚇破了膽,終日在家,宛如驚弓之鳥。
最奇怪的是,他對出現在我邊的兩個年,態度截然不同。
安平偶爾會因為「班長職責」來我家附近找我。
每次看到他,父親會立刻出諂的笑容。
「安同學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哎喲,真是麻煩你了,還老是關心我們家江黎……」
他會手足無措地找東西招待,哪怕只有茶。
看安平的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仿佛對方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
安平總是表現得,溫和有禮。
只是眼神深,偶爾會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輕視和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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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陳啟明,父親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
只要看到陳啟明叼著草、吊兒郎當地從我家門口經過,父親就會朝地上狠狠啐一口唾沫。
「小雜種!社會的渣滓!早晚進去!」
他低聲音咒罵,眼神毒。
「離他遠點!聽見沒有?這種垃圾都不要!」
他會這樣警告我,語氣里是真實的忌憚和憎恨。
我表面上答應,卻還是幾乎是本能地,更靠近那個他明確厭惡的人。
或許,那是我沉默反抗的方式。
陳啟明一開始不怎麼搭理我。
但時間久了,態度也慢慢了下來。
有一次,我得頭暈眼花,蹲在院子角落洗服,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個還帶著點溫熱的饅頭,突然遞到我眼前。
我抬頭。
陳啟明站在旁邊,視線卻看向別。
「喂,多了,吃不吃?」
沒等我回答,他就把饅頭塞進我手里,轉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還是那麼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