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瘦得跟猴似的,風大點都能吹跑。」
還有一次,我被父親怪氣罵了一下午,躲在屋後哭。
他不知從哪里晃悠過來,也不安我,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久,他突然冒出一句極其蹩腳、甚至有點俗的笑話。
我沒聽懂,愣愣地看著他。
他自己先嘖了一聲,像是有點懊惱,抓了抓頭髮。
「算了,不好笑。」
夕斜照,把他影拉得很長。
他依舊穿著洗得發舊的汗衫,上可能還帶著打架留下的塵土,眼神也談不上溫。
但那種笨拙的、不帶任何施捨意味的關懷,像一顆微小的火星,短暫地溫暖了我。
而安平,卻是另一種樣子。
我和他之間的「友誼」,始終建立在不平等之上。
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優等生,而我仍是需要他「庇護」的可憐蟲。
他開始習慣地「指點」我。
「江黎,你這件服太土了。」
「你走路能不能別總低著頭?」
「下次班級活,你就別參加了,去了你也融不進去。」
他的話總是裹著「為你好」的糖,眼神里卻藏著細細的針,扎得人生疼,還不好喊痛。
有時候他把我去講題,卻明顯心不在焉,最後往往以「你怎麼這麼笨」收場,再輕笑著欣賞我的窘迫。
他笑容依舊干凈明亮,卻讓我到一種說不出的冷。
我覺得不舒服,卻又告訴自己,他是恩人,他是為我好。
是我太敏,太不知好歹。
與影的界限,在我心里開始模糊。
安平像一盞致卻冰冷的路燈,照亮你,也照得你無所遁形。
陳啟明是墻角野生微小的火苗,不起眼,卻真實地帶來一點溫度。
而我站在他們之間,心陷兩端,更加迷茫。
9.
安平那道「」,碎裂得猝不及防。
不過是一個悶熱的午後,我折回教學樓拿東西,卻撞見了他。
他背對著我,蹲在地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攥著什麼。
細微卻清晰的骨骼碎裂聲,和他抑著興的低一道傳來。
他在笑,一種輕又殘忍的低笑。
完全不是平時那副溫和的樣子。
「小東西,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鬆開手,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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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麻雀。
他站起,慢條斯理地著手,臉上帶著完藝品般的滿足。
然後,他看見了我。
「江黎?」
他臉上閃過一極快的驚慌,但立刻恢復了平日里的溫和。
「你看到了什麼?」
我嚇得轉就跑,心臟狂跳。
從那天起,我拼命躲著安平。
但他並沒有放棄。
那道偽裝的「」一旦破裂,底下的偏執和掌控便暴無。
他開始更頻繁地在我家附近「偶遇」。
「江黎,這麼巧?這道題不太會,你能幫我看看嗎?」
「最近怎麼沒來問問題?是不是我哪里讓你誤會了?」
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我害怕得渾發冷,每次只能含糊幾句,低頭逃開。
但是我能覺到,那冰冷的、充滿了不知名意味的視線,一直死死黏在背上。
陳啟明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那天,安平在巷口直接攔住我。
「江黎,我們談談。你到底怎麼了?」
他手要拉我的胳膊,幾乎同時,另一只手猛地格開了他!
陳啟明瞬間進我們之間,把我徹底擋在後。
他眼神兇狠,全繃:「不想談。聽不懂人話?」
安平臉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鄙夷。
「陳啟明?得到你這種垃圾手?」
「呵,我是垃圾。那你呢?披著人皮嚇唬小姑娘,就顯得你能耐了?」
「我們從小認識,我關心,怎麼了?」
「你他媽那關心?你那噁心!離遠點!」
兩人劍拔弩張,空氣里火藥味彌漫。
一個眼神冰冷傲慢,居高臨下。
一個眼神兇狠暴戾,擋在前。
我嚇得發抖,輕輕拉住陳啟明的角:「我們走吧……」
他嗯了一聲,仍死死盯著安平。
安平的目越過他落在我臉上,憤怒、不甘、扭曲。
「好,很好。江黎,你會後悔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最後一眼,轉離開。
從那以後,安平徹底從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失去了安平的庇護,那些霸凌變本加厲地回來了。
甚至更兇,因為如今帶著他默許的縱容。
我忍無可忍,鼓起勇氣去找班主任。
那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老師聽完我的哭訴,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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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啊,同學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嘛。」
「你要從自己上找找原因,為什麼們總針對你,不針對別人呢?」
「是不是你太孤僻了?或者,你家里況特殊……唉,你自己注意點吧。」
話里的不耐和指責了垮我的最後一稻草。
我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能找誰傾訴。
鬼使神差地,我拖著渾淤青,走到了陳啟明家院子外。
他正蹲在門口修他那輛破自行車,滿手油污。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他作停住了,眉頭擰了起來。
「又挨打了?」
我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死死咬著不哭出聲。
他嘖了一聲,扔下扳手,站起把我領進他那間雜但還算干凈的小屋,扔給我一條還算干凈的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