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沒說話。
他也沒再多問，去廚房翻了一會兒，端出來一碗剩飯，上面蓋著點咸菜。
「吃了。就在這兒待著，沒人敢過來。」
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客廳那張破舊的沙發上，蓋著一件他扔過來的、帶著淡淡皂角和機油味的外套。
半夜，我被一陣極低的、抑的談話聲驚醒。
是陳啟明和他爸爸在里屋。
「胡鬧！今晚就要行了……」
「沒地方去……」
「有人盯上……把帶回來……會出事……」
「我會看好……」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一種莫名的、巨大的不安攫住了我。
但我太累太怕了，很快又昏沉睡去。
10.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尖銳的警笛聲吵醒的。
好幾輛警車停在我家門口。
很多警察。
父親被反銬著，押了出來。
他瘦得了形，臉上沒有任何表，像一行尸走。
周圍圍滿了指指點點的鄰居。
我聽見零星的字眼飄過來。
「終於栽了……」
「害人害己……」
沒有人跟我解釋一句。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著憐憫、厭惡和疏離的眼神看著我。
警察簡單問了母親幾句話，然後也把帶走了，說是協助調查。
世界安靜得可怕。
我像個游魂一樣走回那個一片狼藉的家。
母親是下午被送回來的。
一句話也沒說，臉上是死一樣的平靜。
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打掃著屋子，把父親的東西一件件扔出去。
然後，打來水，給自己仔細地梳洗了一遍，換上了一件雖然舊但很干凈的服。
走到我面前，出手，似乎想我的頭，但最終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的眼睛看著我，又好像過我看著很遠的地方。
「黎黎……」
「好好活著。」
然後，轉走進了里屋。
我聽見凳子倒地的聲音。
沖進去時，已經吊在了房梁上。
還有一余溫，卻再也喚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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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吞噬了一生的泥潭。
巨大的空白和嗡鳴聲吞噬了我。
我沒有哭，沒有喊。
所有的覺都消失了。
我慢慢地走過去，搬開凳子，想把抱下來。
但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力氣。
一次、兩次、三次……到最後疲力竭。
那一刻，最後一線，斷了。
我走到廚房，拿起了那把最鋒利的刀。
冰涼的。
好的。
就這樣吧。
跟著母親一起去吧。
這個世界，沒什麼可留的了。
我用盡全力氣，朝自己的手腕割下去。
預期的劇痛沒有傳來。
手腕被一只溫熱糙的手死死攥住。
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陳啟明不知何時沖了進來，氣吁吁，額角帶著汗，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驚怒和後怕。
他一把將我狠狠拽進懷里，手臂箍得我生疼，幾乎要勒斷我的骨頭。
「你他媽瘋了？！」他低吼，聲音嘶啞得厲害，「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僵在他懷里，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聽著！」
他扳著我的肩膀，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氣和懶散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灼人的火焰。
「你媽讓你好好活！聽見沒有！」
「給老子活下去！」
「活出個人樣來！」
他的吼聲，像驚雷，劈開我混沌的絕。
眼淚，遲來的、洶涌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癱下去，在他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像要把一輩子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他沒再罵人，只是僵地、一下下拍著我的背。
像安，又像一種笨拙的承諾。
11.
我在一陣陌生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機油味中醒來。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嚨干得發疼。
「醒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僵地抬頭，看見陳啟明斜倚在門框上。
他換了一件干凈的舊汗衫，手里端著碗熱粥，眼神不太自然地飄向別。
「嘖，哭得丑死了。」
他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作有些僵，右臂活時輕微蹙了下眉。
外間傳來陳叔叔低的責備。
「逞什麼能，刀口再深點筋都要斷了！」
「行了老爹！又沒死！」
他下意識地把右手往後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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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猛地一，眼淚又掉下來。
「哎別哭啊！」
他頓時手忙腳，抓了抓頭髮在我床邊坐下。
「別哭了……再哭……再哭我就……」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狠話。
結果他聲音突然變小。
「我就只好再去給你熱碗粥了。」
「聽說哭多了水。」
一片寂靜。只有我吸鼻子的聲音。
他自己先尷尬地咳了一聲：「不好笑？那換一個。」
「饅頭和包子打架，饅頭沒打過，回去來花卷和豆包報仇。結果包子一看，笑了：『哈哈！小樣的！你以為你燙了頭我就認不出你了？』」
他說得干的，語調平平，甚至還有點磕絆。
完全不是能逗笑人的樣子。
但我看著他繃的側臉，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眼睛瞬間亮了，又立刻恢復拽樣。
「看吧，我就說還行。」
那得意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尷尬的人不是他。
我好像……真的沒那麼想死了。
至，不能死在他這麼爛的笑話之後。
那太虧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
「自己瞎想的。人活著，總得找點樂子，不然多沒勁。」
他了鼻子，有點不自在。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