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媽沒等到這一天。
在我六歲那年,被我爸醉酒后活活打死了。
僅僅是因為他在外面聽別人說了一句,生不出兒子是你老婆沒用。
我爸是個廚子,刀工很好。
他很輕松地就把我媽理掉了。
然后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我老婆和野男人跑了,就抹掉了我媽在這世上最后的痕跡。
可是還有一地方,他抹不掉也理不了。
那就是我的心里。
理我媽的時候,他把我綁在旁邊。
用膠帶粘著我的眼皮,強迫我看著我媽一點點變一堆碎。
他說我以后要聽話,不然也這樣對我。
我沒有哭,也沒有流淚。
我記得我媽說過:
桑榆,想做的事,什麼時候去做都不算晚。
所以,我跟著我爸學了十二年廚,用十二年獲得了他的信任。
最終在十八歲的時候,我把他做了一道菜,擺在了我媽的照片面前。
16
離開家鄉后,我憑著過人的廚藝在一家小飯館當了個廚師。
老板看我是個小姑娘,對我手腳,晚上進了我的房間。
我砍下他的雙手,骨后燉得爛,塞進他里。
有人報警,我被判了六年。
在監獄里,和外面不一樣。
我沒了陪伴我十二年的菜刀,打不過那些欺負新人的獄霸。
進去的第一天,我因為不會低頭,被打得遍鱗傷。
當我蜷在最角落的床鋪上時,一只布滿傷痕的手臂朝我了過來。
手掌打開,上面躺著一塊制濫造的藥皂。
我睜開眼,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用這個拭傷口,可以除菌消炎。」
「要是傷口染了,可就麻煩了。」
那個孩子個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角會有兩個酒窩。
17
后來我知道了的名字,柳枝。
柳枝高中沒有畢業就輟學出來打工,被親戚騙著做了擔保,最后無力償還違約金被判了五年。
個子矮,沒有背景,在監獄里是最底層的那一批。
我的到來,讓那些人的欺凌對象從柳枝轉移到了我上。
柳枝給我抹著藥膏,里不停吐著舌頭。
「你越反抗,們就打得越重。」
「老老實實低頭認錯,能挨不打呢。」
「你知道嗎?確實我在家里就一直被我爸打,進來之后發現,們打得還沒我爸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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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hellip;hellip;」
說著,居然低聲笑了起來。
柳枝一邊給我傳授著經驗,一邊麻利地把我上的傷口都抹上了藥膏。
那藥膏雖然黑漆漆一坨,但是抹在傷口上涼涼的,疼痛也減輕了不。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冷冷地盯著。
我不相信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恨,更不會有無緣無故的。
柳枝小心翼翼地收齊藥膏,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很像我姐。」
「不聽我爸的話,不愿意嫁給一個老男人,被我爸活活打死了。」
「我不想看你被打死。」
說完,像是一只老鼠一樣,輕輕地溜走了。
18
柳枝教了我很多東西。
怎麼才能討獄霸歡心,挨打的時候怎麼蜷起子,才會讓傷害降到最低。
我很聽勸,按說的做,上的傷痕在不斷減。
每次外出放風的時候,我都會玩命地鍛煉。
深蹲,仰臥起坐,揮拳,彎腰閃躲hellip;hellip;
柳枝總是會蹲在旁邊,用手撐著臉看我。
「桑榆,你現在練是不是有點晚了?」
「得練多久才能打得過們啊?」
我著氣,回了兩個字。
「不晚。」
我可以用十二年來為母親報仇,也可以花上好幾年,把我在這里挨的打悉數返還。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揮拳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腳步也越來越靈活。
終于有一天,我一個人把那些獄霸全都打倒在地。
后來,我為新的獄霸。
柳枝像個跟屁蟲一樣,每天都耀武揚威地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后。
的背直了起來,眼睛里也有了。
再后來,監獄長找到了我。
獄霸,是有特權的。
知道我會做飯后,監獄長安排我去廚房幫忙。
那一天,所有犯人都多吃了好幾碗飯。
晚上,柳枝抱著我,眼睛放,角流口水。
「桑榆,你今天做的紅燒以后一定要教我,太好吃了!」
比我早進來一年,也會比我早兩年出去。
我躺在最寬大的床上,笑著了的頭。
「等我出去了,我們一起住,我天天做紅燒給你吃。」
那晚,柳枝高興得沒有睡著。
說可以先工作兩年,等我出來了,就拿錢給我開個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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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后面炒菜,在前面端菜和收錢。
等掙大錢了,我們要買一棟大房子,一直一直住在一起。
那一瞬間,我的心里微微泛起了一波瀾。
在此之前,我從未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如今被人如此詳細地規劃好,似乎也不賴。
那晚,我也沒能睡著。
19
時間飛逝,一個上午,柳枝哭著被帶出了監獄。
說,一定會等我。
出去之后,柳枝經常會來看我。
說遇到了社會公益救助中心的好心人,免費給地方住,還給飯吃。
我讓小心點,不要再被騙了。
拍著脯和我保證,說那個男人看起來老實的,肯定不會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