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認識,是在學校食堂的助學崗上。
負責打菜,我負責收拾餐。
那天,一個男生嫌手抖,給的了些,嘲諷鄉下人就是小氣。
漲紅了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走過去,對那男生說:
「飯菜分量是食堂規定的,跟沒關系。」
「覺得不夠,可以再買一份,這位城里同學。」
我的聲音可能有點,但沒退。
那男生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小聲說了句:「謝謝。」
從那以后,我們之間便有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同是掙扎在貧困線上的異鄉人,我們互相推薦報酬稍高的兼職,分食堂里哪個窗口的米飯給得更多,會在深夜空曠的自習室里,分一杯用熱水燙過的袋裝牛。
我們聊鄉里干裂的土地,聊家里沉重的負擔,聊對未來的惶恐和那一點點微弱的希。
我們守護著彼此那點可憐的自尊,在陌生的城市里互相借一點暖。
就這樣過了好久,我們知道彼此的心意,但那層窗戶紙,誰都不敢捅破。
談是要花錢的,哪怕只是一糖葫蘆,一場學校禮堂的廉價電影。
對我們來說,都是奢侈。
我們像兩只互相依偎的刺猬,靠得太近怕刺痛對方,離得太遠又難以寒。
改變發生在大三那年的冬至夜。
那天我們剛做完一份校外派傳單的臨時工,又冷又累,報酬卻得可憐。
回學校的路上,天上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經過一座老舊的天橋時,我們停下來歇腳。
橋下車流如織,變一片片模糊的斑。
城市很大,卻沒有一盞燈屬于我們。
忽然指著遠商場樓頂巨大的圣誕樹,輕聲說:
「真好看啊。」
的側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神卻帶著純粹的向往。
我鬼使神差地說:
「等以后,我們賺錢了,買一棵真的,放在我們家里。」
轉過頭看我,眼睛里冒出星星:
「我們……家?」
雪落在的睫上,很快融化。
那一刻,什麼學費、飯卡,好像都被這大雪暫時掩蓋了。
我的世界只剩下橋上的風,和亮亮的眼睛。
「小清。」
Advertisement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我喜歡你。等畢業了,我們一起去南方,去一個暖和的城市,找份工作,一起掙錢,然后……然后我們結婚,生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我把我這個鄉下人能想到的最好的未來,攤在了面前。
沒有笑我,眼淚卻一下子涌了出來,重重點頭:「好。」
那層薄薄的冰,在那個雪夜被徹底打破。
6
之后的日子,依舊清貧,卻因為彼此依偎,生活充滿了。
我們依舊奔波于各個兼職點,但間隙里,我能用省下的零錢給買一朵便宜的絨線花,能在我生日時送我一本手抄的筆記。
我們躲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在桌子下悄悄勾țű⁻在一起,就能到巨大的幸福。
我們無數次地勾勒那個遙遠的家,細節到窗簾的和臺上要不要種花。
這些幻想支撐我們熬過了所有苦難。
幸福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大四下學期。
招聘會跑了一場又一場,簡歷石沉大海是常事,但我們互相打氣,總覺得希就在前方。
直到那時,我發現江清有些不對勁。
總是很容易疲憊,似乎有心事,對上我的眼神閃躲,偶爾還會干嘔。
那時正是春夏之,流盛行,我擔心,拉著去了校醫院。
醫生檢查完,表很平靜,說出的話卻像一顆炸雷:
「不是流。是懷孕了,快兩個月了。」
我愣住了,腦子里嗡嗡作響。
我們在一起三年,一直髮乎止乎禮,最親的接也僅限于擁抱和親吻。
這個孩子,不是我的。
7
我的心像瞬間墜冰窟,被背叛的刺痛充斥著我的神經。
「誰的?」我的聲音低沉。
江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抓住我的胳膊: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猛地甩開的手,聲音不控制地拔高。
「那是哪樣?你告訴我,怎麼回事?」
「你是被強迫的,還是自愿的?」
眼淚滾落下來,抖著,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什麼也不說。
Advertisement
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子,更加坐實了我心中的想法。
為什麼不解釋?哪怕編一個謊話騙騙我也好!
憤怒和屈辱磨了我最后一理智。
「江清,我他媽真像個傻子!」
我從牙里出這句話。
「我們計劃的未來,算什麼東西?啊?」
抬起臉,眼神里充滿了絕和痛苦,依舊沉默。
那一刻,的沉默徹底擊垮了我。
我指著,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你不想解釋,就分手吧,我們完了。」
我說完,轉就走,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我怕多看一眼,自己會心碎。
之后的一個月,我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我刪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刻意避開任何可能Ťŭ̀ⁱ出現的地方。
同班的同學大多已經離校實習,校園里空了許多。
直到那天下午,我點開了很久沒上的學校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