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我的畫前,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心中的期待和興,一點點被漫長的沉默熬煮不安和恐懼。
他終於轉過,臉上沒有我悉的任何表,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林曉,」他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波瀾,「技巧準,但毫無靈魂。」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停滯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大腦無法理這句話的含義。
然後,他給出了最終的判決。
「你吃不了這碗飯。」
輕飄飄的七個字。
像一把燒紅的巨刃,瞬間劈開了我的世界。
所有的、彩、夢想、希……剎那間灰飛煙滅。
聲音消失了,線暗淡了,只剩下那句話,像冰冷的鐵鏈,一圈圈纏裹住我,把我拖徹骨寒冷的深淵。
那句話,斬斷的不是我報名的資格,而是我敢去報名的所有勇氣和信念。
那不是評價。
是判決。
是對我過去所有努力的全盤否定,對我未來所有可能的徹底絞殺。
我看著他的,看著他那張曾經被我視為神諭來源的臉,第一次到了一種近乎毀滅的陌生和恐怖。
世界,在我眼前,徹底失去了。
03
那鬆節油的氣味驟然消散。
耳邊嗡嗡的議論聲、檢察冷的話語、法敲擊法槌的輕響——
所有法庭的噪音猛地回流,將我從二十年前那個破碎的畫室,暴地拽回此刻冰冷堅的被告席。
「……因此,被告的犯罪行為,是心積慮、冷酷無的!」
檢察的話音落下,他轉向法席,微微頷首,然後像是舞臺上的演員完了一段重要獨白,將目投向了他的助手。
助手站起,將一個明的證袋呈遞上去。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袋子里,安靜地躺著一把調刀。
鋼制的刀,木質的握柄,因為長期使用,邊緣已經被手掌磨得,甚至有些發黑。
刀尖,約能看到一點已經凝固發暗的痕跡,像是不祥的銹跡,又像是……
「法大人,陪審團各位,」檢察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穿凝固的空氣,「這是被告用於殺害害者蘇娜士的兇。一把再普通不過的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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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區瞬間炸開一陣抑不住的低呼,接著是快門瘋狂閃爍的咔嚓聲,白像驟雨一樣打在我臉上,試圖捕捉我每一細微的表變化。
我能覺到後聽眾席投來的目變得更穿力,混合著恐懼、厭惡和一種獵奇般的興。
陪審團員們的表也變了。
先前或許還有幾分探究和中立,此刻,他們的目齊刷刷地落在我上,變得銳利、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反和譴責。
那目仿佛有重量,得我幾乎抬不起頭。
我死死盯著那把調刀。
它曾經是我最親的伙伴,是我手指的延。
我用它混合過無數種彩,刮抹過無數張畫布,試圖將腦子里那些混沌的、熱烈的、無法言說的覺,一點點摳出來,呈現在世人面前。
我悉它每一寸的弧度,悉它握在手里的重量和溫度。
可現在,它被裝在這個冰冷的塑料袋里,了一個編號,一件證據,我罪行的鐵證。
它不再與創造有關。
它只代表著毀滅。我的毀滅,和蘇娜的毀滅。
一尖銳的、是人非的刺痛猛地攫住心臟,幾乎讓我不過氣。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卻無聲地講述著一個關於夢想如何腐爛、熱如何變仇恨、工如何變兇的故事。
而我,是這個故事里唯一的、也無法辯駁的注腳。
04
法庭上那把冰冷的調刀,在我眼前慢慢虛化,它引出的回憶,不再是二十年前的畫室,而是那之後漫長、灰暗、令人窒息的十年。
我被那句判決推下了懸崖。
沒有復讀,沒有掙扎,我像個被走了所有骨頭的,順從地接了「我吃不了這碗飯」的命運。
我把所有的畫、素描本,連同那個破碎的夢想,一起塞進一個破舊的紙箱,扔進了儲藏室的最深,仿佛那是什麼見不得的穢。
生活變了另一種。
不再是畫布上斑斕的油彩,而是復印機慘白的亮,是 Excel 表格里無盡的灰格子,是出租屋窗外永遠蒙著一層灰的天空。
我找到了一份文員的工作,瑣碎、重復,不需要任何「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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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談論著家長里短、打折商品,那些聲音像背景噪音一樣在我耳邊嗡嗡作響,我無法融,也不想融。
我變得孤僻。
下班就回家,拉上窗簾,在昏暗里看一些不用腦的電視節目,或者干脆對著墻壁發呆。
日子像一潭死水,扔進石子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偶爾手指會無意識地在大上勾勒線條,等反應過來,又會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停下,心里涌起一陣尖銳的恥和自我厭棄。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把自己封閉得很好。
但蘇娜的消息,總是像一細針,準地找到我堡壘的隙,扎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