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是偶爾刷到的朋友圈,共同的朋友點贊了的畫展邀請函,九宮格照片里,站在燈璀璨的展廳中央,笑容自信,周圍是贊和鮮花。我會像被蟄了一樣迅速劃走,但那個畫面已經刻在了腦子里。
有時是路過報刊亭,本地藝雜志的封面赫然是的臉,標題寫著「畫壇新銳蘇娜:用彩對話靈魂」。我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又強迫自己快步走開,像是逃離什麼臟東西。
後來,越來越功。
考上頂級院的新聞,我第一次是從我媽那里聽說的。
「哎,你看人家蘇娜,就是當年畫室那個孩子吧?真有出息,你陳老師該高興壞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羨慕,而我這邊,只有沉默,和嚨里堵著的、無法言說的苦。
每一次聽到的消息,都像是在我從未愈合的、潰爛的傷口上,又撒上了一把鹽。
那鹽名「本可能是我」。
我開始不可抑制地想象,如果當年陳老師沒有對我說那句話,如果我也去了院,現在站在聚燈下、被鮮花和掌聲包圍的人,會不會是我?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日夜不休。
恨意,在那片貧瘠的心里,悄無聲息地埋下了種子。
我恨蘇娜,的功照見了我的失敗。
我更恨陳老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隨手碾碎了我的人生。
但我從沒想過要做什麼。
恨意只是我灰暗生活里一點病態的背景音,我習慣了與它共存。
直到那一天。
05
那是一個和無數個過去一樣平庸的傍晚。
我拖著疲憊的軀回到家,習慣地打開電視充當背景音,一邊心不在焉地準備著晚餐。
本地新聞頻道的聲音流淌出來。
忽然,「蘇娜」這個名字像一顆子彈,穿了我的恍惚。
我猛地抬起頭。
屏幕上,正是蘇娜那張我既恨又……無法不嫉妒的臉。
比記憶中更顯自信,站在一個極其隆重華麗的頒獎典禮舞臺上,聚燈在上打出耀眼的暈。
主播用激的聲音播報:「……祝賀我市杰出青年藝家蘇娜,剛剛斬獲象征藝界最高榮譽的『金藝獎』!這是國藝家首次獲此殊榮,蘇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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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最高榮譽」、「首次」、「殊榮」……這些字眼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鏡頭跟隨著。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造型別致的獎杯,眼眶微紅,對著話筒發表獲獎言。
說謝家人,謝朋友,謝評委。
然後,頓了頓,目堅定而真誠地向鏡頭,仿佛能穿屏幕,看到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
說:
「……我始終相信,藝的生命,在於靈魂的真誠。」
「靈魂的真誠」。
這六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我的心臟上。
一瞬間,所有的都沖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紅!
靈魂?!
跟我談靈魂?!
那個站在巔峰、著萬丈榮的人,那個竊取了我所有可能的小,憑什麼?
憑什麼用那雙沾滿了我破碎夢想的手,捧起那座獎杯?
憑什麼用那張虛偽的,說出「靈魂」這個詞?!
陳老師的話如同惡毒的咒語,在那一刻以百倍音量在我腦海里炸開:「毫無靈魂!毫無靈魂!毫無靈魂!」
是啊,我沒有靈魂!
所以我活該爛在泥里!
那有嗎?
的靈魂是什麼?
是來的嗎?!
是搶走的嗎?!
積了十數年的怨恨、嫉妒、不甘、痛苦、絕……所有黑暗的緒在這一刻匯聚、沸騰,最終炸!
之前所有的幻想和假設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冰冷、帶著致命的念頭:
如果沒有。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蘇娜。
是不是就不會有人時時刻刻提醒我的失敗?
是不是那座獎杯所代表的一切,那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就能以某種方式……回歸正位?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病毒一樣迅速侵蝕了我全部的理智。
殺了。
這不是一時沖的憤怒,而是經過漫長髮酵後,得出的一個冷靜而恐怖的結論。
對,殺了。
只有這樣,才能糾正這個錯誤。
才能讓這該死的、不斷用的功來凌遲我的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我關掉電視,房間里陷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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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狂怒漸漸褪去,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靜籠罩了我。
我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06
決心一旦落下,一種奇異的平靜便籠罩了我。
先前那些翻涌的、幾乎要將我撕裂的激烈緒,迅速沉淀、冷卻,凝固一種冰冷而堅的質。
我不再是那個被命運隨手擺布的失敗者,我了一個擁有明確目標的……執行者。
我的生活第一次有了「業余時間」之外的、充滿病態激的重心。
我開始跟蹤蘇娜。
這並不難。
是名人,行程很多時候是公開的。
畫展、講座、公開活……我混在人群里,像一個最不起眼的幽靈,觀察著。
我記下常去的咖啡館,偏好靠窗的位置。
我記下工作室所在的那條僻靜老街,記下通常離開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