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我。
「林……曉?」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有一荒誕,「你怎麼……你怎麼會在這里?你怎麼進來的?」
臉上的困是真切的,沒有毫偽裝。
這種純粹的不解,像汽油澆在我積多年的恨火上。
我從影里一步步走出來。
所有的張和恐懼,在看到臉的這一刻,轉化了滔天的憤怒。
「我怎麼進來的?」我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我爬進來的。像里的老鼠,爬進你這座輝燦爛的殿堂!」
「你……你想干什麼?」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里的驚愕開始被恐懼取代。
「我想干什麼?」我笑了起來,聲音尖利而瘋狂,「我來拿回我的東西!蘇娜!我來拿回被你走的人生!」
「你瘋了嗎?我你什麼了?」試圖讓自己鎮定,但聲音里的抖出賣了。
「一切!」我尖聲嘶吼,積了十數年的怨毒在這一刻徹底噴發,「天賦!機會!功!還有那座獎杯!那本該是我的!全都是我的!就因為陳老師那句話!那句『毫無靈魂』!他毀了我,而你……你竊取了他毀滅我之後留下的果實!你們聯手毀了我!」
我一步步近,重復著那句刻骨銘心的詛咒:「『毫無靈魂』!『吃不了這碗飯』!你記得嗎?!你憑什麼有靈魂?!你憑什麼能吃這碗飯?!」
的表從恐懼變了徹底的茫然和混,顯然完全無法理解我這套扭曲的邏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老師……他對很多人都很嚴格……那只是……那只是一句評價……」
「那不是評價!是判決!」
我的理智徹底崩斷。
後續的一切發生得極快,快得像一場模糊而抑的噩夢。
沒有過多的搏斗,試圖掙扎,尖被扼斷在寂靜里。
那把冰冷的調刀,我如此悉的工,以一種陌生而致命的方式完了它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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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消失了。
世界上只剩下一種震耳聾的、絕對的寂靜。
我站在那里,著氣,看著眼前的一切。
狂怒像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空虛。
手指沾上了粘稠的、不屬於我的東西。
沒有解,沒有快意,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巨大的、荒蕪的虛無。
我的目掃過工作臺,落在了那座造型別致的金藝獎杯上。
它在那里,閃爍著冰冷而嘲諷的。
我走過去,拿起它。很沉。
然後,我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那扇窗戶離開,融了外面的夜。
後,只留下了一片死寂的舞臺,和一場剛剛落幕的、無人知曉的悲劇。
08
那座金藝獎杯冰冷的似乎還烙在我的指尖,夜街的死寂仿佛仍堵在我的耳朵里。
但下一秒,法清晰的嗓音像一把利刃,切斷了那令人窒息的回憶。
「控辯雙方陳述完畢。現在,請辯方傳喚下一位證人。」
我的律師整理了一下文件,站起。
法庭里所有的目,包括我空的眼神,都聚焦在他上。
記者們調整著錄音筆,陪審員們坐直了。
「法大人,我方請求傳喚陳國安先生出庭作證。」
陳國安。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深潭的石子,在我死寂的心湖里,勉強激起了一微弱的漣漪。
旁聽席響起一陣抑不住的,低語聲像水般蔓延開來。
陳老師?那個傳說中的陳老師?他竟然來了?
沉重的側門被法警推開。
一個影,在法警的陪同下,蹣跚地走了進來。
那一刻,我幾乎無法呼吸。
時間在他上刻下了過於殘酷的痕跡。
記憶里那個瘦削干、眼神銳利、穿著沾滿料罩衫的權威形象,徹底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髮蒼蒼、脊背佝僂的老人。
他穿著不合的舊西裝,顯得格外瘦小脆弱。
他的步伐緩慢而不穩,需要微微依靠著法警的手臂。
他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眼神渾濁,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茫然和一點怯意。
他看起來……那麼普通,那麼渺小,甚至有些可憐。
這就是那個一句話就能決定學生生死的「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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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我恨了十幾年、最終將我推深淵的源嗎?
巨大的荒謬席卷了我。
他被引導到證人席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仿佛生怕壞了什麼。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法,又看了看臺下黑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我和法庭里的每一個人一樣,目死死地釘在他上。
心臟在腔里突然開始失序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一冰冷的張順著脊椎爬升。
我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認出我?期待他記得那句話?期待他面愧疚,當眾懺悔,承認他當年毀了一個孩的一生?
還是……在恐懼?
恐懼他本不記得我?恐懼我那沉重如山的恨意,在他看來輕如鴻?
十幾年來的執念,在此刻擰一巨大的、混的漩渦,幾乎要將我所剩無幾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來了。
這場悲劇的起點,終於站在了終點站的法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