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自覺團在一的眉眼,終于徹底鬆散開來。
一個位高,卻出低而單純的直臣。
跟顧雲川如出一轍。
他滿意點頭:「寧平眼極好。」
待告辭出宮時,母親憂心忡忡:「伴月,你怎的不提前與我說一說?」
我緩聲道:「母親,聖上終究要讓我嫁人的。」
「比起被等待,我還是寧願自己挑上一挑。」
他前頭給我賜的婚,不就是這樣的結局麼?
他只想把父親最在乎的兒在手裡,其他的,只要不是過分難看,他又何曾會在乎?
母親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多問什麼。
只是約好了日子,要我將陸鶴青喚上門來,見上一見。
我點頭應是。
當天夜裡,一道高瘦影,便潛我院中。
我只問了一句:「是誰?」
便在來人的呼吸頓挫之中,認出了他的份。
我和離三年,鬧得滿城風雨的前夫,顧雲川。
3
他上翠竹的香氣悉,在幽幽夜中,緩慢而無孔不地浸每一寸空間。
半晌相顧無言。
最後是我先開口:「我不想鬧得太難看,顧雲川。」
「你再不走,我便喚人進來了。」
他的呼吸卻逐漸急促起來,人越靠越近。
直到停在我一寸之外,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
他啞聲道:「你要再嫁?」
我點點頭。
又想,他可能看不見。
于是補充:「是要再嫁。」
他卻是緩緩蹲了下來,在黑暗之中,抬頭凝我,眼中一點倒映的後窗月。
「只考慮別人,不考慮我嗎?」
我仍舊溫和:「就算天下的男子都死絕了,只剩下你一人,我也不會再跟你產生半點羈絆。」
他的影晃了晃。
許久之後,我已經不耐煩了。
他才輕聲說:「若是因為我那句話,傷了你的心,那我跟你道歉,伴月。」
「可你不能這樣對我。」
「先是不告而別,我遍尋你不得,現在又說,你要另嫁旁人。」
「江伴月,你至不能這樣對我。」
說到最後一句,語調已經哽咽。
我笑了笑:「我還是習慣你只對我一板一眼的樣子。」
就像當初那樣,所有的特殊對待,都給了我的死對頭,景和公主。
如此,我便只是厭惡。
而不是像現在一般,從心底裡作嘔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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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此,他還是一不。
我忍無可忍,一腳踹在他的肩上。
看到他跌倒在地,才揚聲開口,喚人進來。
人聲漸近、燭亮起時,我分明看見,這個從來不苟言笑的人,臉上兩行清淚,沒一不苟的襟之中。
4
顧雲川曾經不是這樣的人。
聖上賜婚之前,我就已經見過他了。
那時,我跟景和剛吵完架,扭頭就溜到瓊林宴上避雨。
隔著重重人影,我一眼看見了領頭拜謝天子的新科狀元。
形清瘦,一張臉卻如同玉雕一般,清麗而溫潤。
閣樓之外,正下著瓢潑大雨。
而他磨損發白的袖口,探出一隻狸奴溼漉漉的頭。
隨即,便被他不聲地推了進去,還順道喂了半塊糕點。
我看得了迷,沒注意到旁景和看向榜眼謝家嫡子時,逐漸發紅的側臉。
不過三日之後,聖上便在宮宴之上,為我和顧雲川賜婚。
說是賜婚,卻還裝模作樣:「寧平可看得上朕的狀元郎?」
那人一臉沉靜,仿若事不關己,靜靜聽著天子安排自己的婚事。
我後來才知,他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年的妹妹。
我那時對他已經生了好,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父親的聲音在前面響起:「皇上,寧平年紀尚小,臣弟只有這一個兒,便容臣弟和王妃多留幾年。」
眾目睽睽之下,聖上卻沒有立即回答,任由他跪在那裡。
我心口發涼,有些著急,卻被母親按住了手。
不知過了多久,聖上才輕呵一聲,道:「那你回去便好好考慮考慮。」
王府花園中。
父親厲聲道:「我為他出生死,他卻只知猜忌于我!這也就罷了,我就這一個兒,還要讓嫁給一個註定為提線傀儡,跟世家作對、朝不保夕的小子嗎?」
母親溫聲勸:「即便要抗旨,也不該這樣衝,今日這一齣,他恐怕回去之後,又得夙興夜寐好一段時日了。」
可父親仍舊怒氣衝衝。
我聽了許久,才走到他跟前跪下。
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父王,不要為了我,與皇上再起爭執了。」
這些年,因為我與景和不對付,早年剛宮時,我父母在外徵戰,時常欺負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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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父母回來之後,父親便教我如何反擊,與作對。
可景和畢竟是天子的公主,父親不願委屈我,便在皇上跟前氣了許多回,惹得皇上怪氣,時時派人盯著父親的一舉一。
即便是如此,父親仍舊不願意讓我委屈,鼓勵我該鬧就鬧。
可這一次,皇上眼見是真的怒。
我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心安理得躲在父母後,給他們惹來麻煩了。
「更何況,顧雲川是個很不錯的人。」
「兒願意嫁給他的。比起京中這些只知樂的紈絝子,他沒有哪裡不好。」
父親靜坐許久,久到茶涼了好幾道。
才閉了閉眼,應下我的話。
就這樣,婚事順理章地提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