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算竊的,娘您不會讓我們還回去吧?」
他多慮了,我不是那種不會變通的人,如今家裡多了兩張要吃飯的,我正愁錢不夠花。
但我沒要這些東西,我將這些東西包好了,由恆哥兒藏起來:「不用給我,金簪幫你妹妹先存著,留著給當嫁妝,銀票你自己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他心裡不踏實,抱著這些東西,能他夜裡睡得踏實些。
午後,我做了幾個麵餅子,又一咬牙去徐娘子那借了兩個蛋回來用院子邊自己種的蔥一炒,滿屋飄香。
這樣的伙食,以往我只有過年時,才能吃上一回,但對于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兩兄妹來說,這只能算得上是茶淡飯。
我原以為他們會挑剔,會不習慣,恆哥兒會像丟掉烤地瓜一樣,嫌棄面餅子糙。
但他們都沒嫌棄,璇姐兒吃得有滋有味,恆哥兒吃了幾口後,將炒蛋往我面前推了推:「娘,你也吃。」
他早慧,已經會察言觀了,我本想推回去讓給他們吃,但我不吃,他也不好意思吃完,我就嘗了一筷子。
那一筷子蛋,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蛋。
07
晚上璇姐兒洗過臉後,早早地睡了,我坐在桌前織布,恆哥兒也沒睡,他似乎有心事。
他圍在我邊瞧了一會說:「這燭火太暗,為何不多點幾?」
說完他就後悔了,太冒昧了,他才想到以我們家現在的條件,本點不起那麼多的蠟燭,他了手,有些手足無措:「娘,我說錯話了!」
我搖搖頭:「那是事實,我的確點不起那麼多蠟燭。」
恆哥兒有心與我拉近距離,他說:「這也太暗了,你明早再織吧!」
我搖了搖頭:「明日一早,我還要出門賣豆腐,早起時我會把早飯做好暖在灶臺裡,你起來了記得給妹妹洗臉,給端一碗。」
等他們起來時,我估計早就出門了,五更天就要起,天矇矇亮就得推著羊角車出門沿街賣,一直忙到賣完的時候,才能回來。
恆哥兒見我這樣辛苦,到了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不說,可我明白,他想繼續學業,璇姐兒吃飯時,曾告訴我:「哥哥認識很多字,學問可好了!」
Advertisement
他想上私塾,也明白如今家裡這條件,實在上不起私塾。
五十兩對富貴人家來說,或許是在春捨樓吃上一兩頓酒,對窮人來說,十兩銀子就夠窮人全家用上一年,好點的私塾一年十兩銀子打底,加上買筆墨紙硯,一年至得花上十五兩,這還不算中午在私塾門前吃午飯的飯錢,一算至又得多二兩。
那五十兩瞧著多,真用起來,也只能供他兩三年。
所以他想著,要不就算了,私塾他不上了,在家幫忙照顧妹妹,給我減輕點負擔,等回頭再大些,他識些字,可以去藥鋪做學徒,補家裡。
他這樣想著,就將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娘,你等我一兩年,等妹妹大些,能獨自在家待住,我就去藥鋪做學徒,聽說也能賺到錢。」
我搖搖頭,勸他:「藥鋪的學徒只包三餐,想要賺錢,至得在做了三年之後,一個月大約能拿五百貫錢。
「可若是你進了私塾,將來高中,能拿的絕不止那五百貫,你在家等我幾日,你上私塾的事,娘來想辦法。」
自從得知可以將他們接回來後,我心裡就一直在盤算著這件事。
我的確供不起他上私塾,但有人可以。
恆哥兒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他想,能上私塾更好,但如果不能,他也不怨恨我,他能看出來,我已經盡力了。
夜裡他半夜被尿憋醒,想出去如廁,屋裡黑燈瞎火,他一抬腳,發現踹到一個,著眼睛,低頭仔細瞧了瞧,他腳邊躺著的人是我。
「娘,你怎麼睡在地上,這被子也太薄了!快起來!」
「無礙,我皮糙厚,不覺得冷。」我被他吵醒,睜開眼來,子蜷到一旁:「是要如廁嗎?披個厚服再去,別冷著了。」
恆哥兒沒吭聲,快些去了外頭如廁,等他回來時,我點了蠟燭給他照明,昏黃的燭下,他的眼眶紅紅的。
待確定他睡著後,我起推開了門,該去做豆腐了……
但其實恆哥兒並沒睡著,他在假裝睡著,怕我擔心他。
見我起,這半夜的,娘是要去做什麼?
他有些好奇,悄悄尾隨,發現我在磨豆子。
石碾子是幾家共用的,白日用的人多,我想快些磨好豆子,只能在這三更時候。
Advertisement
陳舊的石碾子推起來笨重吃力,我很快就推得出了滿頭的大汗,恆哥兒在一旁瞧著,終究是沒忍住:「娘,我幫你一起推!」
我手趕他:「快去睡吧!你還在長,放心,我們很快就不用再過這種日子了。」
恆哥兒不信,堅持要幫我推磨子:「娘騙人,你不睡,我也不去睡!」
說不過他,我只好讓他陪著我磨了一會,他以前是養尊優的爺,哪裡吃過這種苦,很快雙手被寒風凍紅了,力氣也越發不濟。
這才肯去歇著,然而沒一會又出來了,說是要幫我熬豆漿,點豆腐。
這孩子,真熱心,我一邊心疼他,一邊覺得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