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意識到,我終于不再是一個人孤獨地前行。
恆哥兒和璇姐兒會像天上的明月,在漆黑的夜中伴隨我前行……
08
第二日我賣完豆腐回來時,他們已經起來了。
璇姐兒坐在炕上披著被子喝粥,小臉被炕上的熱氣燻得紅撲撲的,恆哥兒正在門外,學著我的樣子燒炕,弄得自己滿臉黑灰,像個小花貓。
他自己弄得這樣狼狽,卻將妹妹照顧得很好,見我回來,璇姐兒高興地遞過來剛喝到一半的粥,眼睛亮亮的:「娘,喝粥!」
我笑了笑:「娘早上吃過了,你們吃,對了娘今天買了,先去燉上,燉得爛爛的,才好吃!」
今天路過集市時,我想著兩個孩子都在長,沒忍住,買了一小塊五花。
滋滋的五花,加上賣剩下的豆腐,還有灶臺上剩的半顆白菜,在鍋裡一燉,咕嘟咕嘟的冒起泡來,那滋味別提多香了。
恆哥兒在門外用子沾了水,在地上寫了一會兒字後,來到廚房幫我加柴:「娘,您教我,我來弄吧!以後廚房裡的活計都可以給我來做,我有力氣!」
他看著半大,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我不讓他多做:「不行,你這雙細皮的手,是拿來寫字的,不是用來燒火做飯的,生了凍瘡,可怎麼寫字?」
恆哥兒想了想說:「沒事,我晚幾年再上,等家裡日子好過些再上私塾也行的,娘您千萬不要為了我上私塾而到借錢。」
借錢?這年月,朝廷年年徵戰,我們老百姓誰家日子都不大好過,誰會有錢借給我,他想岔了。
這事我原本打算瞞著他,但想著他還有幾年就是大孩子了,這事,應該讓他知道。
我問他:「娘想改嫁,你同意嗎?」
恆哥兒像是一夜之間長大許多,他被凍的吸了吸鼻子,問我:「你會帶上我和妹妹嗎?只要你願意帶上我們就行。」
我覺得好笑:「不覺得我是壞母親了?沒準我嫁了人,跟你爹一樣,就不要你們了。」
他紅著眼睛,搖搖頭,篤定道:「你不會,你跟我爹不一樣,徐大娘都跟我說了,你這些年留在城裡是為了見我和妹妹,否則你早就回村了,對不起,我還那樣誤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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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又哭了!
我手小心翼翼地抹去他眼角的淚,安他:「別哭了,同你說正事,我打算嫁給一位軍爺,他姓周,好像是個小,年長我十多歲,但還不到四十。
「家裡應該還過得去,又與我是同鄉。
「他前面那位娘子走得早,也留下一個兒一個兒子,他的兒去歲已經嫁人,兒子十四了,還需要人照料,有些頑劣。
「他想娶我,有小半年了,但因為之前沒打算在城裡長住,我沒答應。
「現在想著嫁給他也好,他常年在外打仗,很歸家,娶我是為了家裡有人替他管束著家裡的兒子。
「我今早出門時,恰巧在街上遇到他,他還想娶我,他答應我可以帶著你們一起嫁過去,他說他家屋子寬敞,到時候你們還能有各自的房間,你覺得行的話,我就答應他!
「你要是不想讓娘嫁人,娘就不嫁,都聽你的。」
09
恆哥兒想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來,他問我:「娘,你嫁他,是為了讓我上私塾?」
我沒有否認,點了點頭,這事,他早晚會知道的。
如果我孤一人,怎麼過都行,能有一口飯吃,有地方可以住,我便心滿意足。
可他們不行,他們還小,他們沒吃過苦,他們還有各自的前程,不能毀在我手裡。
恆哥兒得上私塾,考狀元!
璇姐兒不能像我當年那樣,因為窮,稀裡糊塗就嫁了,我希以後也能上學堂,能嫁個好人家。
所以我想為了他們,再試一試,再試著去依賴別人而活。
畢竟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沒有辦法靠著我自己他們面地養大。
我實在沒能力,我走投無路,只能寄希于嫁個良人。
恆哥兒沉默片刻後,問我:「我能見見他嗎?你不能再嫁給我爹那樣的混球了,這一次,我幫您看看?」
我噗呲一聲笑了,笑他像個小大人,卻點了點頭:「行,回頭我就把他領家裡來,給你瞧瞧。」
第二日午後,我將周大哥領回了家。
他生得五大三,但並不醜陋,瞧著魁梧有力,來的時候,提了好些孩子吃的糕點和果子,中有細。
見到恆哥兒時,看他乾淨斯文,周大哥拿出一包果子遞給他:「你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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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哥兒手接過時,注意到他手上的老繭和傷口,看得出神,他從不知,戰場那樣兇險,眼前的男人能活著回來,定是九死一生的英雄。
周哥以為他是嫌棄自己滿手的老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個武夫,你別嫌我糙,我們打仗的人,就這樣,不是故意嚇唬你。」
恆哥兒覺到了他的好意,拿了一隻山楂果子,又遞了一隻給妹妹吃。
周哥沒嫌他是個孩子,與他談天說地,說塞外風,也說他在邊關如何兇險,還說他已經攢下了一大筆錢,我嫁過去後就給我來保管,哪怕他以後戰死在邊關,我與孩子們也不會再挨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