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第二年,我提出要回粟州。
越淮不耐煩問:「想清楚了?知道往哪走嗎?」
畢竟我不識字,又是個傻的,怎麼能找到回家路呢?
房傳出溫小姐的聲音。
「娘可是個船伎,遊廣闊,自然有問路的法子。」
「這倒也是——那種出,難怪會用些這樣留人的法子——」
可是,一年前他還為有人嘲笑我出而和別人大打出手呢。
我還記得那晚上,越淮一手蓋了紅燭。
捧著我的臉說:「你是你,是我最好的吉珠,我一輩子都捧在手心的吉珠。」
1
越淮的書房閒人不能進。
我看不到他表。
只能聽見溫小姐輕輕的笑聲從裡面傳出。
「哎呀,這字寫歪了,先生給人家的生辰就這樣糊弄嗎?」
「大約和一起太久沒文筆,生疏了。」
「這倒也是,上回我看學著你寫字,好好的名寫了符,好醜啊,呵呵。」
越淮輕輕一笑。
「是個傻的,你知道的。」
我看著窗前那棵他親自為我種下的小桃樹,覺心口悶悶的。
和小時候不一樣,那時候他也會說我傻。
但都是在我面前,低聲說給我一個人聽。
說了一次又一次。
聲調溫,帶著無奈,一點也不會讓人這般難。
甚至有次,他離得太近,我忽然紅了臉。
他于是靜靜看著我。
「我們吉珠,一點都不傻。」
2
我原本是不傻的。
我的阿娘是春濱河船坊的花魁。
生下我時恰逢走水,四慌,抱著我看了好一會。
「可惜是個兒……可憐是個兒。」
給了數十銀子求人將我輾轉託給了一戶沒有孩子的人家。
第二年,那戶人家生了一個兒子,就是越淮。
從小,比他大一歲的我就要照顧他。
養母起初說我是他的養媳,長大了要給他做媳婦。
他天資聰穎,過目不忘。
他會的,我也會。
他不會的,我也會。
可我十歲一場大病後,漸漸就不太能聽懂他書捲上的話了。
十三歲那年,越淮中了秀才。
十六歲我及笄,越淮中舉,滿城皆驚。
養母改了口,說越淮只是我弟弟,令我不要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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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考完回來那晚,我拿出繡了很久的服送給他。
「這是送給弟弟的。」
他低頭在燈火中看我:「你我什麼?」
「阿娘說,以後得你弟弟。」
他去找了養母,不知說了什麼。
第二日養母說:「罷了,還是他名字吧,他喜歡你他名字。」
十九歲那年,越淮要進京殿試。
同年,養母給我尋了個極好的人家,是山後的獵戶。
那獵戶懷青,比我大幾歲,子好,從不打人,聲音好聽,還給我送狐貍的帽子。
他紅著臉等在我浣路上,送給我一個漂亮的花球,說他家中只有他一人,他會好好照顧我,說會幫我打聽我被賣掉的阿娘。問我可願意?
養母了我兩天,答應我婚仍然可以回來看越淮。
我于是點頭答應了。
婚準備得倉促,我連喜被都沒完,就被塞進了花轎。
結果等到婚那晚,房門被踹開,挑開我紅蓋頭的卻是風塵僕僕的越淮。
3
他看起來生氣極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親。」
「你知道親是什麼意思嗎?傻子。」
他眼底的尖刻鄙夷和憤怒,連同那聲傻子刺痛了我。
「我當然知道,我和他婚,就是要給他服,給他做飯,給他生娃娃……」
他忽然笑了一聲:「生娃娃?你知道怎麼生娃娃?」
我不能慫:「當然知道,就是,就是……」
我想起畫本的殘頁。
踮起腳尖,笨拙親了一下他的。
「先這樣!對吧!」
我退後自信看他,他的眼睛黑得嚇人。
我漸漸心虛。
其實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我轉頭要我的夫君懷青快快進來。
他卻猛然低下頭,一口咬住了我的。
塗得很仔細的胭脂,梳了很久的頭髮,層層疊疊的服,全了。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指,另一手扯掉了麥穗結勾起的床帷。
「不對,我來教你……我的吉珠。」
第二天,他抱著已經走不的半昏睡的我出去。
懷青還跪在地上,他的前面是一堆銀子。
他的臉蒼白極了,半個口都是。
越淮說:「我的人,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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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越淮說先來後到。
我是他的妻子,從小就定下的。
我且先悄悄住在這裡。
他說非要三甲不可,他要堂堂正正帶我見天子,封誥命。
再娶我,還要幫我找回我娘。
我從悄悄住到了冬天。
越淮做了。
了大人。
服又新換了。
他總是很晚回來。
有時候會吵醒我,有時候不會。
每次回來,他總是抱著我,降頭埋在我肩上。
「吉珠,今天遞補的名單裡,本來張朝恩是不如我的,但他娶了一個好妻子,給他奉了一千金疏通。」
「可是你不是說做的越大越累嗎?我不想你累。」
「傻子,你什麼都不懂。」
府裡只有一個李嬤嬤,一個十歲的丫鬟冬兒。
們都不識字,還不如我。
我問們越淮是什麼意思。
李嬤嬤嘆氣,冬兒想了想:「可能大人想要一個好妻子——我聽說一個好妻子,要琴棋書畫都會,還要持家。」
我從最簡單的練字開始。
有些字不會,我就照著越淮書案上的字來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