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書案上堆滿了信箋,有些香香的,有些花花的。
起頭的都是他的名字。
我花了好幾日臨了寫得最多一篇,給他看。
他念出來:「淮澤公子臺鑒,君之才昭然若月,心悅君兮君不知……」
他將信了。
神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好像又做了什麼錯事。
「吉珠,以後書房不能進來。」
從前院不能去,花廳不能去,到現在書房也不能進了。
我就像一條困在涸澤的魚,越來越無法彈。
我想起還有另一件事想問。
「我昨晚夢到我阿娘了。」
真的夢到了,阿娘在哭。
越淮一下很生氣,他轉過頭看我:「吉珠,你能不能給我找些事呢?我如今起伏難上,天子最近心又不好,輒得咎。我真的很忙。」
說著,他拿著那封信箋最上面一封,出去了。
5
越淮很多天都沒有回來。
李嬤嬤說他做了丞相家公子的先生,只教書法。
後來又說他還要買一個新宅子。
冬兒說,聽說興許要娶一個新妻子。
可是,越淮跟我說過,一個人只能娶一個妻子的啊。娶了我,還能娶別的人嗎?
冬兒搖頭:「可不一定。比如皇帝就能娶好多個——珠珠姐姐你不知道,天子好多好多妻子呢,昨兒才剛剛接進宮一個,聽說是以前微服私訪娶的。」
「啊?這樣的嗎?」
李嬤嬤輕聲說:「一個人只有一個妻子,其他都是妾。」
什麼是妾,就是奴婢,喜歡了可以留下,不喜歡,犯了錯,可以被發賣的。
丈夫能發賣能送人,妻子也能發賣。
我心裡發慌。
我想起一件事,我的婚書上不是越淮的名字。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不想當妾,不想被賣掉。
冬兒一點不懂我多慌。
只忙著跟我講聽來的八卦。
「聽說那位進宮的才人以前是個繡娘,天子是微服私訪時和假婚,後來突然有事就走啦,繡娘偏偏有了小娃娃,家裡很生氣,將遠遠的賣了。
賣到了船上做船娘。
那船娘生得好看,生意很好……後來孩子生下來,路過一個碼頭的時候,就給了一個相的老嬤嬤。
那老嬤嬤拿去送了人,等船娘如今再想找人,老嬤嬤已經死啦,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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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可惜不可惜?」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胃裡難,我一下吐了出來。
6
我懷孕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肚子裡居然有了一個娃娃。
越淮來看我。
他手捧我的臉,輕輕蹭我的額頭。
「吉珠,我的吉珠——」他眼睛很紅,好像很久沒睡好。
我給他額角:「淮澤,我們不要很大的,我們就回老家,做個黎縣令那樣的就好了,他總有時間陪著夫人出去賞花,我還看見過他打馬吊呢。」
我悄悄想著,要是越淮和我一起走了。在京都就不會有別的妻子了。
可我不擅長撒謊。
他看出來了。
「吉珠,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不能……你也不能——」
他頓了頓,閉上眼。
「不能留下這個孩子。至,現在不能。」
我仰起頭,他不肯看我的眼睛。
眼淚流下來。
我問他:「那我、我自己走可以嗎?我一個人回粟州,粟州不行,我去別的地方也行。」我絞盡腦,想任何我記得的名字,「顯州、揚州、垚州……」
他緩緩搖頭。
「吉珠,你要陪著我,你答應過我的,會一直陪著我。」
「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將他趕了出去。
以後的,也不會是現在這個。
7
第七天,他那位經常出現的弟子,溫三小姐專門來看我。
坐在椅子上,看了我很久。
「吉珠。」
「聽說你之前已經過親,這孩子真是淮澤的嗎?」
竟然都知道。
我的,越淮都跟說了麼?
「知道嗎?他留下你不過是可憐你,就像可憐一隻狗。可他好心將你從粟州帶來,你就這樣害他?」
我不懂:「我怎麼害他?」
溫三小姐厭惡看我:「他是當朝新貴,卻被勾引,和一個傻子有了孩子,教朝臣如何看他?說不定還要被天子厭棄,被廷尉治罪。傻子,他是不是說不要這個孩子?」
看我說不出話,笑了笑,「我且問你,你是真心還是假意為他好。」
我自然是真心的。
「那好,這個孩子不能留。」
這個孩子誰也不知道。我遠遠的走,我早就收拾好包裹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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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不肯,一抬頭,兩個強壯的婢過來,著我的,將一碗很難喝很難喝的藥灌了進去。
我摔倒在地,渾發冷。
匆匆趕來的越淮神大變,順著他的目,我看到殷紅的從擺流淌出來。
溫三小姐驚呼一聲,慌撲進了越淮的懷裡。
「先生,我怕——」
越淮渾僵,站在那裡,慢慢手捂住了的眼睛。
他的聲音很輕。
「別怕。」
8
那天越淮一直沒有來看我。
只給我送來了很多很甜很甜的餞。
堆滿了半個屋子。
我以往吃藥總是貪這個。
可我一個都吃不下去。
我在床上昏睡了三天。
肚子很痛,很痛,痛得我模模糊糊醒來。
寶寶在肚子裡難,我想救祂。
可是李嬤嬤白著臉不說話,冬兒只會哭。
要請大夫只能找越淮。
而越淮本不會同意。
我得想辦法讓他同意。
那個晚上,我強撐著起來,換了越淮最喜歡的服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