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書淮沉默良久,開口道:
「林清婉,你若是後悔,日後便是三叩九跪求到我面前,我也不會理你。」
我怔了一下。
裴書淮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
卻下意識嗤笑出聲。
片刻後,他便看到我遞過來的單子。
「林清婉,你什麼意思?」
「這是我嫁進裴府帶過來的嫁妝單子,知秋和抱夏清點過後,了許多件。」
裴書淮眉頭微皺。
「說來也巧,這些的東西,就在柳如霜院中。我雖對你有愧,可在銀錢上從未虧待過你,可屬于我的東西,我寧可丟了、毀了,也不想看旁人霸佔!我的丫鬟不曾欺辱柳如霜,們不過是替我討回應得的一切。」
「如霜不會做這種事。」
「裴書淮,你是大理寺卿,捕案追兇的本事遠勝于我這個深宅婦人。我並非與你商量,只是在陳述事實。那些丟失的嫁妝,在我離府之前,你悉數歸還。否則,我不介意與你對簿公堂。」
裴書淮剛要辯解,就聽見一陣爭吵。
再抬頭時,梨花帶雨的柳如霜已然撲進他懷中。
頭上的凰于飛點翠金簪在日下流溢彩,很是晃眼。
我給了裴書淮一個眼神。
「眼吧?」
裴書淮眼瞼微斂,在一片影中,看不清神。
柳如霜這些日子被寵壞了。
加之邊丫鬟的阿諛諂,遠沒有當初的謹慎。
何況,今日過來,存心想讓我吃醋,行事上便愈發肆無忌憚。
好半晌,才從裴書淮的懷中抬頭,一臉驚訝地看著我,了小腹:
「姐姐,對不起,我剛診出喜脈,一時得意忘形,這才在裴郎面前失了規矩,讓你見笑了。」
說是道歉,眼中卻充斥著挑釁。
我懶得理。
「簽字吧!」
「簽什麼?」柳如霜卻不依不饒。
「是你們這對兒神仙眷最想要的和離書。」
「呀!」柳如霜大驚失,「姐姐你在說什麼胡話。這段日子,是我太糊塗,霸佔裴郎不放。可裴郎于我,只是年愧疚,他對你,才是真心。更別提你如今懷有孕,便是你離了裴府,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言外之意,我在擒故縱。
裴書淮頓了頓,看向我。
「和離後,孩子跟我姓林。」
「這怎麼行?這怎麼能行?這畢竟是裴家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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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只是我林清婉的骨。裴書淮,簽字吧,別讓柳如霜演戲了,看著怪假的。」
柳如霜笑意僵在臉上,連忙擺手。
我懶得陪兩人做戲,握住裴書淮的手,在和離書上簽下「裴書淮」三個字。
9
念春三人行麻利,已然帶著嫁妝裝車。
踏上馬車前,我回頭了一眼。
知秋三人七八舌:
「小姐,你莫不是捨不得裴書淮?」
「哪兒能,小姐是捨不得裴府的糖蒸酪。小姐莫怕,念春已經跟莫大娘學會了,保管您吃得歡喜!」
「裴書淮還絕的,最後一眼了,也不出來送送。」
我深深了一眼,看向這方困了我十年的後宅。
肚皮突然一跳,念春眼睛瞪得溜圓:
「小姐,小小姐在跟您打招呼!」
「小小姐好可!」
「裴書淮真沒福氣!」
這一路上,順利得不行。
回家後,爹娘、哥哥更是圍著我忙前忙後。
寶珠也很爭氣,跟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一一打了招呼。
眼淚剋制不住地奔湧而出,我喃喃開口:
「不孝林清婉,回家了!」
10
裴書淮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林清婉和他一次又一次地吵架,吵到他心煩。
裴書淮覺得,他的脾氣簡直天下第一好,才能放任林清婉這種任驕縱的子一直佔著他髮妻之位。
吵著吵著,突然變了味。
也許是他懷著對柳如霜的愧疚,納府開始。
這一切開始不控制。
裴書淮生父因得罪小人,于他五歲那年病故。
母親將他拉扯長大。
裴書淮從小的夢想就是做,做大,為那些冤屈的百姓做主。
其後種種,也不負裴書淮才學。
這輩子,很多人喜歡裴書淮,但裴書淮沒學過人。
因為一心仕途,他邊也沒個參照。
十三歲那年,他娘病重,是柳老爺慷慨解囊,為他娘治病。
為報救命之恩,他和柳如霜訂婚。
後來,柳老爺得罪權貴,連累柳如霜被罰進教坊司。
那時,他想著出人頭地,庇佑柳如霜。
只是出了林清婉這個變故,在千秋宴上,了他的妻子。
裴書淮不喜歡林清婉。
不是因為婚,而是的眼眸太過炙熱。
起初,他以為那是輕浮。
他以為自己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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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婉總是因為一些芝麻大的小事和他吵架。
裴書淮不懂,因為他真的很忙,沒時間分心思給林清婉。
或者說,他不知道怎麼反饋這樣濃烈的意。
兩人吵架時,最先低頭的總是林清婉。
直到柳如霜府。
柳如霜哭著求他庇佑,說在教坊司失了清白。
不嫁裴書淮,世間再無去。
有一便有二。
柳如霜府後,他和林清婉的吵架越來越多。
裴書淮不會低頭哄人。
因為他只需要秉公執法,陳述事實就夠了。
何況,每每吵架,都是林清婉低頭。
裴書淮不懂,平侯府風無限時,林清婉願意低頭。
怎麼平侯府落魄時,林清婉卻自持矜貴,不肯認一句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