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哼了哼,將我的腦袋推遠了些:「淺。」
我不服氣地嘟了嘟:「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你!」
我的目灼熱,將他看得紅了臉。
他不好意思地別過了腦袋,但我看見了他微微勾起的角。
我想我是將他哄好了。
隆貞十年,我及笄了,李宴和也二十歲了。
也是在這年的春日,李宴和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封後典禮。
娘娘親手為我挽的發,戴的冠。
說,一個母親最大的願,不過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人,婚生子,如今看到了,也無憾了。
銅鏡中的娘娘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天,史一字一畫在史書上記下了。
皇後衛今安五個大字。
其實大雍的皇後大多數都不會留下姓名的,史最開始只記下了皇後衛氏,並沒有將我的名字完完整整的記下。
但李宴和說,我不止是他的妻,也是衛今安,我該有自己的名字。
封後典禮這日,我看見外祖父穿著一緋紅的袍,悄悄地在大臣中抹著眼淚。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又不爭氣地哭了。
因為我知道外祖父又記起我了。
他親眼看見了他的心肝婚了,真好。
新婚夜,李宴和遞給了我一個東西。
我正慶幸,難得他這麼有心,還知道給我準備新婚禮。
但我開啟盒子那一刻,驚得我都合不攏了。
因為盒子裡放著的是一枚虎符。
我連忙將東西還給了他。
「這這這,我怎麼能要?」
他又將東西塞到了我的懷裡。
「這是京城外三萬虎賁軍的虎符。」
「我說過,我有的,我也會分你。」
虎賁軍是歷代皇帝除軍外的親衛,戰備良,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英。
我眨眨眼,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但是見著他我不收下不罷休的模樣,我也只好收下。
這一整晚,我都抱著虎符,心裡總是突突跳個不停。
沒錯,是興的。
李宴和見了又哼了哼。
「早知道就不給你了。」
我這才會意,連忙放下虎符,湊到他前,抱著他的胳膊。
甜膩膩地喚:「宴和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夫君~」
他角輕輕牽起:「嗯。」
這些年,我雖然在宮中從未經歷過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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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知道這枚虎符的意義是什麼嗎?
心裡甜滋滋的。
11
冬日時,娘娘生了一場很重的病。
怕我染上病氣,怎麼都不許我去看。
為此我生了許久的氣——我好著呢,怎麼會染上病氣嘛!
我向來不怎麼守規矩。
怎麼可能不我去見,我就不去。
但是當我看著娘娘躺在床上,雙目無神時,我徹底慌了。
聽見我進來的腳步聲。
娘娘輕聲喚了聲:「是雲淳嗎?」
我緩緩走近,並沒有應的話。
坐到的床前,抖著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沒有反應。
這一刻,我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聽見我哭了,娘娘瞬間便明白面前的是誰。
出手指在我臉上索著。
「滿奴兒,怎麼又哭了?」
我哭得一一的:「母後,你不是說你只是普通的風寒嗎?」
「可是眼睛為什麼……為什麼看不見了。」
娘娘著我的臉輕哄著。
「沒事的,母後或許……或許會好的。」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娘娘的眼睛就不大好了。
那時哄著我說,人年紀大了都會這般,很正常。
但是卻沒有和我說,會有徹底看不見的一天。
先帝死時,李宴和才十歲,多數時間都是娘娘每晚挑燈批奏摺。
我想眼睛就是那時開始壞的。
再加上娘娘年輕生產時,傷了子。
這些年,總是大大小小的病痛不斷。
春日風大,總會頭疼;冬日寒冷,雙膝偶有麻木,偶有疼痛。
但每每如此,娘娘都只是笑笑,哄著我說,沒事的。
如今又是這般,沒事的沒事的,可沒事眼睛怎麼會看不見。
人又怎麼會瘦這樣。
看著娘娘臉上的細紋,和額間摻雜的白。
我這才恍惚地明白。
歲月總是這般悄無聲息,卻又來勢洶洶。
……
春日後,宮外傳來了一個噩耗。
外祖父他走了。
是喜喪,可我沒能見著他最後一面,無論如何這都是我這一輩子的憾。
他出殯這天,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出宮。
沿街有許多許多的人。
有早些年讀不起書的稚兒,了外祖父教導與資助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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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曾在低谷,了外祖父提攜幫助的員。
也有流落街頭在梁府門口討食的乞兒。
有穿著補丁、帶著孩子的農婦。
他們都在衷心地送這位老先生的最後一程。
外祖父為四十餘載,教導了兩任帝王,輔佐帝,改革變法,修訂律法。
真正做到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外祖父濃墨重彩的一生,從此畫上了句號。
此刻看著屬于他的十裡長街,萬民垂淚。
我心中總是萬分驕傲,驕傲我有這樣一個好外祖父。
我是個貪心的姑娘,如果人都有來世,我還想在他膝下長大。
12
隆貞十二年秋,我生下了一個男孩兒。
李宴和為他取名懷澈。
也是這年,娘娘的每況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