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打著玩兒。」他漫不經心地說。
「那我有時間去看。」
「好啊,記得給我加油。」
他似乎有些高興,著兜,踢著腳下的梧桐樹落葉。
還朝我笑了下。
然而,之後的那個星期,我並沒有時間去看。
市裡數學有個競賽,一等獎獎金有三千塊錢。
我的數學績好,老師給我報名了。
比賽時間剛好是週四下午,跟籃球賽同一天。
我當然去參加比賽了。
比賽是在另一個學校,我趕慢趕,回來剛好趕得及出攤。
之後那幾天出攤,陸庭川沒有來買烤腸。
聽說他們班級初賽第一,晉級決賽了。
這訊息是陸庭川的一個哥們肖峰告訴我的。
肖峰到我的烤腸攤位來。
「嫂子,你怎麼沒去看川哥打比賽啊?」
「那天川哥打得老好了,給他送水的生都要排一個連了。」
「這麼重要的場合,你怎麼能不去啊?」
「沒看到你,我覺川哥心都 down 了。」
「全場冷著臉,比賽結束,招呼都沒打一個就走了。」
我笑笑把烤腸遞給他。
這不就是大家口中陸庭川的風格嗎?
冷拽帥酷,誰也不睬。
肖峰玩笑開得跟真的似的,跟我哪有半錢關係。
「你們決賽什麼時候啊?我去給你們捧場。」
高三學業重,就不允許舉辦籃球賽了。
這場球賽對他們來講可能意義不一樣的。
他們這麼照顧我生意,去給他們加個油也應該的。
「得嘞,下週五放學,等你來。」
當天,我買了一箱水,準時去了球場。
球場上,陸庭川似一陣旋風,作利落,殺伐果決。
以一己之力把另一支隊伍得死死的。
生們激地吶喊著他的名字。
此起彼伏的「陸庭川加油」幾乎要震破鼓。
他確實像一顆星星一樣,在人群中閃耀。
中場休息,一群生呼啦啦上去給他送水。
我坐在場子邊緣,實在是沒有勇氣上去。
陸庭川卻不知何時看到了我,撥開人群向我走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
他額頭掛著汗珠,一手著腰,一手隨意往後捋著頭髮。
臉上的神十分意外。
我遞過去一瓶水,「說好給你們加油的呀。」
他接過水,愉快地笑了起來,「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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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峰和其他幾個人也看到了我。
都圍了過來。
我連忙一一遞過水,「辛苦啦,你們打得真好!」
原本仰頭咕嚕咕嚕喝水的陸庭川停了下來。
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你給他們也準備了水?」
「是啊,我準備了一箱呢,你們每個人都有。」
陸庭川似乎有些不高興,角下,把瓶子往場邊一丟。
「走啦!上場了。」
我有些莫名,第一次到校霸的冷拽風,還有點不適應。
下半場,他們還是遙遙領先。
勝負已然沒有懸念。
我沒有看完全場,提前走了。
9
擺攤時間不夠,我提前半小時回家。
給爸爸熬了外敷的中藥,正在沙發上給爸爸敷。
爸爸的假肢卸了下來,半截斷擱在沙發上。
上面敷著泡了藥的泛黃的巾。
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埋怨。
「作孽啊,你說當初要不是溫爾那死丫頭貪玩,天黑不回家,你也不用出去找。」
「你好好的人民教師當著,一個月大幾千的工資領著,就這麼被車一撞,沒了,全沒了!」
我把頭埋得低低的,肩上的書包似有千斤重。
站在門口,遲遲挪不腳步。
起倒水,卻看到了我。
突然發起了瘋,兜頭將一盆中藥泡腳水向我潑來。
渾濁的藥水混著殘渣,猝不及防地淋了我全。
「你這災星,還回來幹什麼!」
「當年被撞的怎麼不是你,你就該被撞死!」
口起伏著,發了狠,指著我破口大罵。
又覺得不夠,將那盆子用力朝我扔了過來。
銅盆砸到我的額頭,哐啷一聲落到地上,滾了幾個圈。
發洩完,進了廚房,自顧自地端出晚飯。
爸爸戴上假肢,從沙發上起來,挪到餐桌前坐下。
我抹了抹漉漉的頭髮,將盆子撿了起來。
從衛生間拿出拖把,將地板拖得幹凈。
回到自己那個堆滿雜,僅容下一張窄窄的折疊床的房間。
默默換了服。
我拿出放在書包深的黑筆記本。
那是我的賬本。
每一筆我給的錢,上面都有記錄。
生活費,醫藥費,換假肢的費用。
還有口中的爸爸這些年的誤工費。
我相信,我可以一筆一筆地償還。
筆記本的最後,著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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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人溫地對著我笑。
那是我素未謀面的媽媽。
他們說,媽媽為了生我,難產,大出死了。
是我克死了媽媽。
可小時候,爸爸跟我說,這不是我的錯。
這是意外。
他說他們都我,媽媽最期待我的到來。
他說溫爾這個名字是媽媽幫我取的。
他說,「爾爾,我和媽媽一直希你能夠輕盈地做自己,順遂愜意地過好這一生。」
他在罵我的時候維護我,安我。
讓我堅定地相信有人我。
十歲那年,我因為給班級辦黑板報,晚回了一小時。
這一小時,爸爸出巷口找我被黑車撞飛,雙截肢。
從此,我罪加一等,了克父克母的災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