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發現,不知何時,淚水自己從眼眶裡跑了出來。
14
隨後的幾天,張順沒有出攤。
隔壁的人說他喝酒摔傷了,回老家去了。
可巷子裡卻四瘋傳我勾引男人,生活不檢點。
說我早出晚歸,勤工儉學,實際上是被人包養了。
著我的腦門罵我,「初中就是個貨,現在更浪了。」
「趕退學,跟陳家妮子一樣去南方打工,別在這丟人現眼!」
早就不想讓我上學了。
隔壁家的兒陳妮跟我一樣大,學習不好,早早去了南方。
小作坊裡流水線打工,據說每個月有五六千。
羨慕得眼紅,這比三千多多了。
可陳妮過年回來時卻告訴我。
「溫爾,好好讀書,千萬不要像我一樣。」
說沒日沒夜加班,麻木得像臺機,活得沒有半點生氣。
可的工作很快就會被機取代。
害怕,害怕沒了工作,又害怕哪天突然被家人給隨便嫁掉。
我堅持要讀書,參加高考。
揚言,要去學校告發我。
「讓人知道知道你是副什麼樣的德行!」
「你就等著學校把你開除!」
罵得唾沫橫飛。
爸爸在一旁自顧自喝酒。
盡管一顆心早已被他們傷得千瘡百孔,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他一句。
「爸爸,你也想這麼想嗎?」
好歹他也是一名初中老師,我就想問問他。
這麼一次兩次,相信外人不相信我。
不經調查就扣我罪名,讓我退學,這是他心的真實想法嗎?
他頭也不抬地夾著花生米。
「家裡聽你的。」
我閉了閉眼睛,對自己說。
「看吧,早該死心的,你只是又自我驗證了一下罷了,實在沒必要難過。」
我笑了笑。
「你們去學校告吧,最好讓學校開除我。」
「只不過 20 萬獎學金沒了而已。」
「反正錢我拿了,也不是在我手裡,失去的是你們。」
「什麼 20 萬獎學金?」
立馬瞪大了眼睛。
「高考市狀元,學校獎勵 20 萬。」
「你知道的,從學到現在,我一直是全校第一,市統考也是第一。」
「不出意外,20 萬就是我的。」
學校的獎學金一向厚,因為背後有不乏像陸氏一樣的企業在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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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滿十八歲,打黑工一年掙個幾萬可以。
但跟唾手可得的 20 萬比,又算得了什麼。
一下換了心思。
「死丫頭,不早說!你要拿不到那 20 萬,我把你皮給了!」
我知道在盤算什麼,讓我拿了獎學金,再去打工。
幹個兩年,滿了二十歲就把我嫁了換彩禮。
想最大價值的榨盤剝我。
甚至,我還聽到,跟賣魚的張順聊過。
張順說願意給十萬彩禮,幫養老,供爸爸養病吃藥。
心了,卻還想漲漲價。
「你這年紀太大了,區區十萬可不夠,最也得這個數。」
比了個二。
「哎呦,我的親嬸子,那可是要我全部家底呀。」
「我再攢兩年,攢到爾爾二十歲就差不多了。」
門外的我一片惡寒,跑到樓下就吐得臉蒼白。
我拼命跑,跑到公車站。
坐了最遠的一趟公,到了這座城市離家最遠的一個角落。
我嚎啕大哭。
從那以後,我對張順的恐懼更甚。
我知道,哪怕他欺辱了我,也不會說什麼。
早把我估了價,就等著賣我。
高考,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唯有抓住這浮木。
好在,後面的幾個月,張順消失了。
他的魚攤,再也沒有開門。
15
我依舊每天放學去擺攤和書吧。
陸庭川勸我書吧關門就回家。
「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他的好意。
可家裡,一到九點就關燈。
夜裡起夜,看到我的房間燈亮著,就罵罵咧咧地拍門。
說我浪費電。
說門的影響睡覺。
「我會注意安全的。」
我掏出書包裡的防狼噴霧,笑著對陸庭川說。
其實包裡還有一把水果刀,我沒敢拿出來。
陸庭川十分無語。
他自作主張決定每晚送我回家。
「你別多想,就當我發善心,不想看到高中生深夜街頭遭遇狼的新聞上頭條。」
「你騎共單車,我剛好也一起鍛煉了。」
我心裡暖暖的、脹脹的。
嗓子似乎有點幹。
有種異樣的愫在悄悄地滋長蔓延。
16
期末考,我以年級第一的績獲得了比月考更多的獎金。
寒假開始,我接了很多補習的活兒。
每日早出晚歸。
有天晚上,補習的孩子一直咳嗽,我也覺得有點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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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提前下課。
我比平常早了一個小時回家。
走到樓梯口,大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熱熱鬧鬧喝酒吹牛的聲音。
「老溫啊,誰說你沒福氣,你這閨,又會學習又能賺錢。」
「不用家裡出錢,還每個月給你大幾千,我們都羨慕啊。」
「羨慕啥,換你斷條你幹不幹?」
「那我不幹,哈哈,我可沒你們家這能耐,把黑的說白的。」
「哈哈,當年你這,明明是你上老劉家喝酒被車撞的。」
「老太太可太狠了,非說是去找溫爾才出事的。」
「唉,那丫頭從小主意大,不這麼說,怎麼拿得住。」
「是了是了,這一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都心甘願。」
「轟!」我覺我的被一道雷劈中了。
裡面還在說什麼,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