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還到了朋友。
就在小區裡,和我一個學校,不在同一班。
借給我衛生巾,教我怎麼用。
「第一次都這樣,不用怕。我第一次可張了,我以為我會流不止呢。這個最多兩個小時就得換,喏,這個是日用,這個是夜用的。」
我覺臉和眼睛都有點發紅。
「你這已經算來得很晚了,我們班好多小學六年級就來了呢。」
「謝謝你。可你怎麼hellip;hellip;知道的呢?」
安冉擺手:「你們班有我的探子。」頓了頓,「也不算我的啦mdash;mdash;算小俞姐的探子。」
我的心一,猛然抬頭。
「姐姐?」
安冉抿一笑:「小俞姐從你上初中,就一直拜託我、還有我們同小區的一個學校的,如果以後到孩子的事,幫幫你。」
我想起姐姐曾說的那句話「絕對不會像姐姐那樣丟臉。也不要那麼省。」
姐姐月事來得早。
初一。
那時候沒有人教導。
我媽是絕對不肯多花錢的。
第一次狼狽在教室裡坐到了天黑,凳子上蓄滿了。
最後等著沒人在廁所找了別人用過的,撕掉臟的,然後穿著洗過的漉漉的子回來。
涼水痛得手指抖。
我媽卻嫌棄提前這麼小來,以後要多用多衛生紙。
說自己都用草紙,就我姐矯,要什麼衛生巾。
薄薄的子加上學校要運,在最初那兩次,姐姐吃盡了苦頭。
吃過的苦頭,是不肯讓我吃一點的。
那時候開始,就用微薄的時間我同齡的朋友。
我咬著,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
也謝謝你,我的姐姐。
8
我和安冉一起回到小區。
門衛大爺看了我們一眼,小聲說:
「你媽回來了。黑著臉。」
我脊背一僵。
回到家,照例沒有開燈。
大熱天,天黑得晚。
一般夏天,我家就不怎麼開燈的。
我媽說開燈會熱。
我關上門。
我媽背對著我坐在那裡。
我放下書包。
準備去做飯。
我媽突然蹭的站起來。
「等下,去買。」
聲音幾乎帶了咬牙切齒:「買!瘦的!」
說著,將二十塊錢拍在桌上。
我買了回來。
我媽還站著。
「全煮了!」說,「一點都不留。」
Advertisement
我將洗了,扔進鍋裡。
「不用加一鍋水,只要半鍋!我們也奢侈一回!」
我開了火。
又說:「開大火,猛煮,最大的火。」
以往,按照的說法,煤氣和水一樣,開得越小越省錢。
站在那裡,整個人咯嘣咯嘣響。
「你怎麼不問我怎麼了?」
我沒問,自己就忍不住了。
「我節約有錯嗎?你說我有錯嗎?」急切又憤怒,「我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心疼他,我心疼他掙錢辛苦,我節約,應該的呀!」
水開了。
我往裡面加鹽。
「以往我在家也這樣的啊。以往怎麼沒說過呢。你說那公廁紙一次扯幾張,都沒怎麼就扔了,我拿出來再用一下怎麼了?」
我用勺子舀起浮沫。
「我在食堂幫忙,我也是為食堂節約啊,誰倒完香油不瓶口?再說那豆腐就有點酸,我用開水燙過了呀。反正都是酸菜魚豆腐也酸的,怎麼就借題發揮要我賠錢?這不訛人嗎?你爸也幫著他們罵我。」
我媽眼睛紅了。
「他說我傻叉,說我有病,要害他丟掉工作。可他以前都這麼誇我的啊mdash;mdash;我這回絕對不可能原諒他!」
我頓了頓,都以為要覺悟了,準備倒掉浮沫。
結果下一句,看我。
「這個留著,可以下面吃。真的!你瞧著,我這回真的生氣了!我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那麼多人面前罵我,還給我一掌!我滾!」
就在這時,座機響了。
我媽去接起來。
剛說了兩句,就笑起來。
「hellip;我沒有生氣啊。我也不是摳門,我就是想著你掙錢辛苦,節約點。我們都是人家,能花什麼錢?你沒給我我不也回來了。」
我看著那彎月牙的笑。
不是節約。
是覺得我們不配。
不把自己當人的人,也不會將自己的人當人。
9
接完電話回來。
又變了那個有底氣、咄咄人的模樣了。
看著我吃飯。
每當我夾一片,就盯著我。
第二片時,忍不住擋住了我的筷子。
「別吃啊,吃點菜。」
第四片。
端起了盤子。
「遲點你爸要回來,給他留著。他辛苦。」
等知道我來了月事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頓時皺眉。
「怎麼這麼能花錢?難道就不能用布嗎?洗了還能用,我聽說人家尿不都還有洗了晾了又用的。」
「可以,如果你要這麼要求。晾在窗臺還是我爸的單位?」
不敢說,我真的會這麼做,最後小聲嘟囔:「的就是麻煩。」
我抬頭看著。
我媽不吭聲了。
窗外風大,枯枝滾落。
朽木就是朽木,燒火都用不上。
10
我爸第二天回來了。
他回來是來拿錢的。
姐姐的事出于人道主義,小區和社區給了一點錢。
我媽層層裹著放在冰箱最下面。
我拿過幾張。
現在剩下的都被我爸翻出來。
我媽急得團團轉。
「這些錢是留著給兒子的呀!」
我爸聽了,似笑非笑看一眼。
「你有兒子嗎?」
我媽張了張。
半晌。
「我以後會有的啊。」
「以後?老蚌生珠啊?也不看看你,你這樣能比得上別人嗎?」
我爸一把抓過那個塑料袋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