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和你爸說,一定要說清楚,這個我們不是針對他,是不想他被壞人騙。」
我看了一眼,用力上最後一道隙。
然後拎著水壺給房間裡的蘑菇澆水。
「知道了。」
「對了,這些蘑菇不要錢,能一直吃一直摘。」
14
我沒有直接去找我爸,先去找了小三。
靠著那個十塊錢打出來的律師函,還真給了我一些錢。
我又在我爸車頭靜坐。
被我爸拖下來打,我也不說話,第二天帶著傷就坐在他們礦區門口。
巡視的領導還沒進門,我就被下來。
當天就得到了一套幹凈的新服和一頓羊湯。
吃飽喝足,我在招待所休息。
我爸罵罵咧咧惡狠狠進來見了我。
將一疊錢扔在我上。
「拿著錢滾。」
「和你那個倒媽一樣噁心!」他譏誚厭惡,「一個草包廢生了倆廢,一分錢也掙不了。有什麼用?」
「沒掙錢,不也沒花你錢嗎?」
「蠢貨。連錢都不會花,活著有什麼用?看著那要錢的臉老子就噁心hellip;hellip;」
他細數我媽的罪狀,嘲弄破爛的和發臭的,家裡洗不幹凈的窮酸,省下的錢還不夠他給小三的一條子。
「就是賤!老子給一百塊只知道存著弄些臭菜讓我噁心,老子給阿一百塊,能買個口紅親我讓我快樂。能比嗎?」
等他說完了。
我拿起桌上座機的話筒,問對面。
「媽,聽清楚了嗎?」
話筒那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一會,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算算日子,也到時間了。
家裡的蘑菇該長大了,都是無毒的好蘑菇。
菌傘大,孢子多。
一旦,就會開始四飛舞。
在潤的房間裡面瘋狂繁衍。
它們會飛在墻壁、門窗。
還有人的臉上、鼻孔,然後從鼻腔進氣管、肺部。
生發芽。
那顆從我姐姐墳上挖回來的土培植出來的蘑菇。
繁衍得最快。
我媽哆嗦著止住了咳嗽。
「胡德景,我 X 你全家!我辛辛苦苦給你生孩子,我省吃儉用補家用,我一輩子都沒有買過一件新服,我這麼做hellip;hellip;」
我爸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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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蠢啊!而且兩個兒算什麼孩子!」
我媽一口氣沒上來,沒了靜。
15
我爸被單位嚴重警告,在我的求下,單位下了通牒,要是再出現這種事就會開除他。
我帶著那些錢回了家。
帶著口罩開了的房間門,我媽正蒼白著臉紅著眼睛,桌上的炸蘑菇還沒吃完,蘑菇餅也剩著。
發了高燒。
迷迷糊糊看到我,卻是一哆嗦。
「怎麼?看錯了,以為我是大妹?」
鬆了口氣。
「這房間總覺得不上氣,把門窗都開了mdash;mdash;」
我轉頭看。
「那怎麼行?你不好,不能吹風。」
我媽滿臉死灰訴苦:「他真的太絕了,我對他那麼好,我給他生兒育,我打了四個孩子,我省吃儉用,我一分錢都捨不得花,他居然這麼對我?那個時候,你們姐妹剛剛大點,他常年不在家,我要點錢,他總說沒錢,也不理我hellip;hellip;」
以往就是這麼晚跟我姐姐說的,總是聽得姐姐眼淚汪汪。
「我靠著自己啊,幾百塊錢把你們拉扯大,我容易嗎?茜茜,你爸不懂我,你懂我是不是?」
我輕輕笑起來。
灰白的眼珠子轉向我。
「你姐不聽話。以後我就只有你了。茜茜,你可是我生的!你得跟我一條心!」
我看著那些菜,轉頭看。
「媽,你不?這些怎麼沒吃完,多浪費!這都是錢呢!」
「hellip;hellip;發黴了啊。」
我端著剩下的蘑菇餅過去。
「水洗一洗就行了,黴菌也是蛋白質呢,是吧,媽媽。」
震驚看著我。
「吃了有毒啊。」
原來不是不知道啊。
所以小時候為什麼總要給我吃呢。
我又換了一樣:「有毒啊,那就吃炸蘑菇吧。這個用了一兩油呢。媽你不會浪費吧。你教我們要節約的哦!」
我媽驚恐抬頭。
可是現在沒力氣。
就像小時候我沒力氣那樣。
東西都被我灌了下去。
不同的是,小時候我有姐姐給我灌皂水,幫我吐出來。
現在只有靠自己啦。
終其一生,終于靠了一回自己。
那天晚上,趁著我睡著,自己跌跌撞撞爬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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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沒爬向巡邏的保安,半夜就在我姐摔沒的地方。
一盆花掉下來,砸在頭上。
碎骨。
花盆裡潤的泥土的像石頭,偏偏上面長滿了細的蘑菇。
我在夢中被醒。
下去的時候,周圍也圍了一圈。
他們同看著我。
我走進去,仔仔細細看著的臉。
我媽張了張。
「救、救我hellip;hellip;」
我低下,輕聲說。
「我知道的,媽媽,姐姐那晚上和你吵架, 是你推下去的,是不是?」
兜裡的錢散落, 幾張紅鈔票落在臉上。
「媽,你看, 只要好好想,也許真能功呢。你要的錢和我要的命,都有了不是嗎?」
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極力張大了, 想要說話。
但還能說出什麼呢?
我大聲哭起來。
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神採。
我將錢一張張撿起來。
然後看著我媽被拉走。
安冉輕輕遞給我一張紙。
「都結束了, 別哭了。」
「還沒呢。」
16
三天後,我給我爸單位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