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愕然出聲:「秦肆年?」
他轉過,手裡拿著那隻線兔子。
「清醒了?」秦肆年看著我,解釋:「江沉喝了酒不能開車,那通電話是我接的。」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然後舉起手裡的兔子,又指了指那瓶星星:「宋嵐,為什麼還留著這些?」
我張了張,想找個藉口。
卻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
只能轉移話題:「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半開玩笑道:「不是還在追生嗎?這麼晚還待在我這不合適。」
「騙你的。」
秦肆年說:「有人說,擰的人需要一個推不走的人,以前我很相信這句話。但後來,某人告訴我,這句話是錯的。」
「說要想辦法讓擰的人自己想通,教我擒故縱,教我拒還迎。」
陳樂安!
他不說我都知道給他出這些餿主意的人是誰!
擒故縱,拒還迎……
這都什麼跟什麼?!
親閨就這麼幫著別人對付我!
我漲紅了臉,轉要去客廳,卻被秦肆年攔住了路。
秦肆年擋在門口,朝我走近一步,將我至墻角,氣息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柑橘味,和他本迫人的力。
「所以,為什麼明明還喜歡我,卻不敢承認?」
「為什麼當初,要用那種方式分手?」
「這麼長時間了,就不能對我坦誠一次嗎?」
我站在原地,半晌沒。
酒帶來的勇氣和被他到絕境的委屈、多年來的心結混雜在一起。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眶一熱,一直繃的弦終于斷裂。
我幾乎是口而出:「因為自卑,行了嗎?」
秦肆年一頓,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
我著他:「我看到你一眼就能解出我絞盡腦也想不出的題,聽到別人理所當然地覺得我的績都是靠你,我不了。我拼命想證明自己,我想證明自己可以,想證明自己跟你其實是相配的。可我用盡全部力氣也追不上你……那時候我很累,秦肆年,我太累了……」
我知道我跟秦肆年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可一直以來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讓我從不敢正視那些,不敢跟秦肆年表達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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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想著自己能不能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等這些差距被小了,秦肆年也許就不會發現了。
或許發現了,也會願意停下來等等我。
而不是去重新選擇一個跟他志同道合的,新的伴。
所以到後來,我跟秦肆年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多。
我嫌棄跟他看電影過于浪費時間,他則嫌我把太多時間投到了枯燥無聊的學習中。
讓我決定分手,是因為他無意間的一句話。
「這點東西兩個小時不是就能學完嗎?實在不行,我可以教你。」他興致地規劃我們的週末:「我們可以去做陶瓷,聽說很有趣。」
實在不行……
可我真的不行。
對我來說,兩個小時,只夠我學習三分之一的容。
差距。
我不得不承認,我跟秦肆年的差距,太大了。
……
我一口氣說完那些話後,整個房間陷沉寂。
我的口劇烈起伏,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掉。
秦肆年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銳氣漸漸被一種復雜的,帶著愧疚和恍然的緒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啞:「宋嵐,我很高興你終于願意跟我說這些。」
「我也有一些話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
「談前,我覺得這些話不好意思說出口。談後,我總覺得我們會長長久久,沒必要特意去說……可後來我才發現,也許就是因為沒說這些話,我們才沒有等來那個長長久久。」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掉我臉上的淚痕,作笨拙卻溫。
「是,我學習是比很多人容易一點。」
「但除此之外呢?我笨手笨腳,連個玩偶都織不好;我格無趣,不會說好聽的話;除了專業領域,我幾乎是個生活白痴。」
「可你不一樣。」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秦肆年的聲音很輕:「只要你想,你可以和所有人相融洽;你能耐心做好復雜的手工;你唱歌很好聽;你可以把簡單的食材做好吃的菜餚,你的手像是有魔法。你也總是能察覺到別人的緒,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大家都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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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恆心,有毅力,我從不懷疑,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宋嵐,我覺得你才耀眼。」
「所以,剛開始談的時候,患得患失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我徹底聽愣了,忘記了要說什麼。
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
原來……在他眼裡,我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那些讓我自卑的差距,我覺得我不學無,拿不出手的技能在他心裡,反而是我閃耀的地方……
我跟秦肆年,怎麼不算是一類人呢。
我們下意識貶低了自己輕易就擁有的……
「我知道,這些話也許現在說已經遲了。」
秦肆年說:「但你別……太怪我。」
「我也是第一次談。」
「你不說,我真的不明白。」
「所以宋嵐,你也有錯。」
他聲音微,說完這些話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