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甚至對我們指指點點地說著一些奇怪的話。
「認狼作母,真沒良心。」
我媽媽不是狼,是天下最好的媽媽。
可被隔得遠遠的。
和那個人販子在一側,是被告。
叔叔和其他人在另一側,是原告。
最後我也沒能抱到媽媽。
雖然這天見到了媽媽,但我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
因為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我知道,這代表要被警察叔叔關三年。
這三年,我都見不到了。
媽媽被帶走時,我又像離開家那天一樣嚎啕大哭。
「媽媽……媽媽,不要走。」
但今天,阿姨沒有陪我一起哭,也沒有來抓我走。
突然倒下了。
5
阿姨倒在了叔叔懷裡。
而這時,媽媽的影也從我視線消失了。
叔叔抱著阿姨泣不聲,他雙眸猩紅盯著我,
「程心蕊,你知不知道,自從你不見了之後,你媽媽整日以淚洗面。」
「因為你思鬱疾都得了心臟病,而你還在喊那個惡人‘媽媽’!」
可從有記憶以來,我就只認識這一個媽媽。
教我說話,帶我識字,哄我睡覺,給我唱搖籃曲。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人人裡的壞人、惡人。
明明對我那麼好。
這幾天我終于懂了,媽媽不是我的親媽媽。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是我親媽媽。
可我不在乎,是我媽媽就夠了。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是我親媽媽該多好。
可我知道,大人都管這「白日夢」。
救護車來的很快。
阿姨在病床上一不。
我和叔叔坐在外面,他滿面愁容。
我不敢再吵著要媽媽,我害怕叔叔生氣。
但他似乎已經不氣了,只是說著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心蕊,如果媽媽走了,爸爸該怎麼辦啊?」
我看他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疲憊無力。
我突然了一他聲:「爸爸。」
他愣了一下,臉上滾下來一顆珍珠大的淚水。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掉眼淚。
他抱著我悲喜加,眼睛亮了一下,
「心蕊,待會兒阿姨醒來,你一聲媽媽好嗎?」
「聽你媽媽會很高興,然後就不會生病了。」
他的話像是命令,又像是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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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噘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叔叔一下子紅了眼眶,無助地喊:
「你不知道!為了等你一聲媽媽,等了整整五年啊!」
他把頭埋到他的手掌裡,哭得淚流滿面。
我還是拼命搖頭說「不」。
6
過了很久很久,醫生終于出來了。
醫生在診室門口站了半分鐘。
他的白大褂下襬蹭過門框時頓了頓,才慢慢走近。
他把目從我上移到叔叔上,聲音低沉渾厚:
「程先生,你人現在沒什麼大礙了,等會兒就可以甦醒了。」
「但……的心臟功能……已經到了終末期,估計還剩三年的時間。」
「剩下的時間,你和孩子多陪陪做些想做的事吧。」
三年。
媽媽三年後出獄。
阿姨三年後會死。
叔叔抖著接過醫生的診治單,他的手指彷彿都要把單子穿破了。
他目眥裂,雙肩發抖,抱著醫生聲:
「醫生,能不能再想想辦法?不管多錢都可以。」
「文倩還年輕,孩子也才五歲,孩子不能沒有媽媽啊!」
醫生惋惜地嘆了口氣,神無奈。
「我們醫院已經是最權威的了,這三年也還是我們往遠的說。」
「程先生,不管怎麼樣,提前做好準備吧。」
醫生拍了拍爸爸的肩,說完搖了搖頭走了。
叔叔此刻靠在牆上慢慢往下,最後一屁坐在地上。
他開始嚎啕大哭,哭得眼淚都幹了,哭得聲音都啞了。
我蹲在他旁邊沒說話,我不敢打擾他。
他說阿姨是因為找我才生病的,所以這一切都怪我。
雖然我不喜歡阿姨,但我不想死。
但如果死了,是不是就會把我還給媽媽了。
我不知道我是應該開心還是難過。
我的腦袋瓜裡的小人開始打架。
一個為媽媽開心。
一個為阿姨難過。
我揣著糊裡糊塗的想法慢慢睡著了。
等我醒來,我躺在了阿姨的病床上。
我一下子跳下床,把阿姨吵醒了。
躺在上面,和臉頰白白的,就像白紙一樣。
一點都沒一週前,第一次見時那樣紅潤。
出一隻手想來牽我,這次我沒有甩開。
的手也冰冰涼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的聲音無力極了,輕飄飄的,彷彿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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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蕊,靠近點,讓媽媽再多看看你。」
這次我乖乖點了點頭,往前走了走。
因為我知道快死了。
我知道什麼是死,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在病房的這幾天,我都很聽話。
隔壁床的爺爺,很羨慕我們一家三口。
「小孩長得真像媽媽,以後肯定也是一個小人。」
我每次都想告訴他們,我的媽媽不是。
但是看到阿姨那蒼白的臉和幽怨的眼神。
我卻怎麼也狠不下心。
我默許了我們是一家三口,默許了他們是我爸爸媽媽。
沒過多久,阿姨出院了。
7
他們給我安排了新兒園。
可是那些小朋友都很不喜歡我。
他們罵我我是「鄉下人」「村姑」「野孩子」……
每次這個時候,我就特別想以前的家,以前的兒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