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開始變得有點瞧不起我了。
我在日復一日的家庭瑣碎裡抬不起頭，
他在觥籌錯的飯局上侃侃而談。
當別人問起我時，他有點輕蔑地說：
「呀，整天就忙家裡面那點破事，還總忙不好。」
後來我放棄做全職媽媽，打算尋求自我時，
他卻卑微道：「你幫幫我吧，這家裡沒你不行。」
1
鬧鐘一響就是早晨六點，我要起床給悠悠和江言做早餐。
江言上次檢時，發現糖偏高，我便一直在飲食上尤為注意。
偏偏悠悠是個挑食的，他不吃雜糧。
所以我早上要準備兩種不同型別的早餐。
等他倆吃完早餐，我就要送悠悠去學校。
這一般不會是個很順暢的過程，因為悠悠有拖延症，有的時候會嚴重到讓我暴跳如雷。
而江言會坐在桌上冷眼看著我倆，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遲到就遲到了，難道你發火就不遲到了嗎？」
等我送完孩子回到家時，江言往往已經走了。
我看著桌上剩下的殘羹冷炙，胡吃幾口就算我的早餐了。
而盛過牛的杯子已經凝固，明明早就說過，喝完就用熱水沖掉，省得每次要泡很久才能洗掉。
可江言總是不記得，久而久之，我也不願提了。
等收拾好像戰場一樣的廚房，我的腰已經有點不舒服了。
讀書時久坐留下的後症，不能久站也不能久坐。
我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把髒簍拿到面前來整理。
白的服和白的服一起洗，子和不能一起洗。
鬧鐘響起的時候，我剛從洗房裡出來。
我要給悠悠準備午飯了。
他非常挑食，學校裡的飯菜他一口不吃。
也曾抗爭過，就不去送飯，讓他著。
可當真了三天後，江言不了了，他皺著眉頭看著我
「你天天在家，給他送飯就是了，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為了這一句，我每天要多幹兩小時活，還不包括接送他回來的時間。
一三五的下午，我要去城市的另一端，看江言的母親。
那個從小偏心把什麼都給了大兒子，養老卻來找小兒子的母親。
江言請了保姆照看，但還是不放心，便跟我說：
「反正你在家沒事做，以後一三五的下午，你就過去坐坐，不用幹活，讓保姆知道，家裡是有人關心的，他們就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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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可照顧一個偏癱的病人一點都不容易。
我每次去的時候都看不下去，要幫忙收拾很久。
從那邊回來的時候都是筋疲力盡的。
這還沒結束，每天下午四點半我得去學校把悠悠接回來。
其實學校有延時班，但江言說：
「延時班那都是為雙職工家庭準備的，一個老師那麼多孩子怎麼看顧的過來，反正你在家，不如早點把他接回來，在家裡一對一輔導不比在學校好？」
做晚飯、吃晚飯、收拾廚房、輔導悠悠寫作業、監督悠悠洗漱，直到晚上十點半。
上刷了十分鐘手機後，江言不耐煩的關掉床頭的燈，「早點休息了，你在家玩一天了，手機亮得我睡不著。」
我看了眼今日手機螢幕使用時間是兩個半小時，其中半個小時是用釘釘在跟悠悠的老師通話，一個小時是下廚房，我在看菜譜，還有半個小時是在看他媽媽那邊的監控，最後半小時是悠悠用我的手機上課。
這一天屬于我的只有那臨睡前的十分鐘。
這難道就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
這就是我放棄了高薪工作又背井離鄉後所得到的嗎？
2
人一旦開始思考婚姻對到底意味著什麼的時候，那離結束婚姻已經不遠了。
因為總會想明白，婚姻是錮、是枷鎖、是掙不得的束縛。
這是我一早大姨媽來時，坐在馬桶上思考得來的。
而這短短的五分鐘，江言已經來敲了三次門。
「方琪，你快點出來吧，悠悠一直在哭。」
我有氣無力地說：「他哭是因為你只給他端了饅頭，沒有拿煉，煉在冰箱保鮮層右邊的格子裡。」
他走開了，沒一會哭聲停止了。
過了一會我聽見江言大聲說道：
「你還有十分鐘，早飯沒吃完，服沒有換，你還在磨嘰什麼？」
「你都讀一年級了，為什麼還是這麼沒有時間觀念？難道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不能遲到嗎？」
「把牛喝完！」
我從馬桶上站了起來，這幾分鐘好像讓我短暫地充了會電，心理上獲得了一奇異地平靜。
我走出去的那一刻，我明顯看到江言鬆了一口氣，他轉頭進了衛生間，整整二十分鍾，直到我們出發他也沒再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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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姨媽來的時候會非常痛，一般況下我會選擇吃個止疼藥嘗試睡一覺。
所以江言給我打電話讓我送檔案的時候，我拒絕了。
「不方便，我今天大姨媽來了。」
他嗯了一聲後，說那我讓實習生去取，你送到門口來，小區太大了，估計找不到。
直到掛了電話他都沒有問我這次來大姨媽疼不疼？
現在很多時候我都沒辦法把他和十年前的那個年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