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禮把我輕放在床上,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
「睡了。」他說。
我們從不說「晚安」。
這個詞太曖昧了,缺邊界。
我躺在床上,很酸很很累。
卻毫無睡意。
傅硯禮沒提。
我也沒提。
我們家,阮氏集團,要破產了。
明天,得約一下律師。
我們這段聯姻,要走離婚流程了。
4
第二天,我起晚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
傅硯禮應該早就去公司了。
我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在烤吐司上抹著黃油,腦中卻一片空白。
不知不覺間,思緒飄回了我和傅硯禮的初遇。
說來荒誕,我們的聯姻,始于我在豆瓣「界組」的一篇吐槽帖。
彼時,我正被聯姻的事搞得心煩意。
忍無可忍,發了個帖:
【求助:如何禮貌且高效地讓潛在聯姻件及其家人,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意識到你是一個生人勿近的種?】
帖子下幾百條回復,大多是嘲笑我的:
【笑死,都 21 世紀了,還有人用「聯姻」這種詞?姐妹,霸總文中毒太深了啊。】
【樓主是剛從瑪麗蘇星球空降過來的嗎?我猜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男人,你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翻譯一下樓主的話就是:想嫁豪門,又怕對方看不上自己,所以先立個人設挽尊。鑒定完畢,是小仙無疑。】
一片冷嘲熱諷中,只有一個 ID 「F」的使用者,給我點了個贊。
還發了條私信:
【你好,你頭像照片裡的下午茶,用的是 Bernardaud 為阮家定製的「夏日莊園」。
【這套瓷辨識度很高,加上那個帖子,足夠定位你的份,你可以評估一下要不要刪掉。】
我嚇出一冷汗,立馬刪帖。
謝了他,順便吐槽了幾句。
他居然回復了。
【你其實可以和既定的聯姻件見一面。
【當然,我只是建議。但據我所知,這個圈層,厭煩無效社和邊界侵的人不在數。
【萬一,對方也是同類,不是正合你意?】
5
我于是同意了和傅硯禮的見面。
見面的地點,是一家需要提前兩個月預定的會員制餐廳。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正安靜地看著窗外。
聽到靜,他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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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遠不及真人。
他有一張極清俊的臉。
眉骨流暢,鼻樑高,組合在一起,卻沒有任何攻擊,反而平添了幾分智上的冷淡。
是冷白,薄很淺,更顯疏離。
他看到我,並沒有像之前見過的那些男人一樣,流出勢在必得的目。
視線在我上短暫停留,沒有多餘緒。
只在我因為張而下意識攥手包時,用眼神示意我放鬆。
然後,他站起,幫我拉開椅子。
因為基本資訊早已換過,我們省去了冗餘的寒暄。
用餐時,他沒有丟擲任何試探我喜好、、經歷的問題。
所有的話題都點到為止,圍繞著那些無關私人的領域。
我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真正嘗到了食的味道。
只是,在我以為這次見面會以「絕對舒適但毫無進展」的狀態結束時,傅硯禮放下了刀叉。
「阮小姐,需要提前說明一下,我是一個……很注重邊界的人。」
說話時,他耳甚至有一點可疑的紅。
一瞬間,我覺自己找到了組織。
我幾乎是立刻就回應了他:
「好巧,我也是。」
6
之後的事,順理章。
我們高效地敲定了聯姻事宜。
婚前協議,核心指導原則只有一個——
獨立人格與個人邊界,神聖不可侵犯。
正文連同附則,厚達三百多頁。
比如《理空間獨立權條款》:
【雙方在婚姻住所,分別保有專屬區域與共區域。】
例項就是,我們各自使用別墅左右兩側完全獨立的車庫。
因為,私家車屬于「移的私人空間」,應避免停放在同一閉區域,以防發生「不必要的空氣流通和氣味叉」。
比如《聲學與嗅覺邊界條款》:
【雙方有權要求對方在私人空間,將電子裝置音量和香氛氣味濃度控制在不影響另一方專屬區域的範圍。】
所以,我們兩個人各自的空間,執行的是兩套完全獨立的新風係統,連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都是嚴格區分的。
比如《個人私與社自主權條款》:
【互不干涉對方的私人行程、通訊容與社網路,也無需以任何形式向對方進行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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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直接導致,有一次,我們在時裝周的秀場偶遇,都只是點頭示意,然後各自接採訪。
比如《事業與財務獨立權條款》:
【雙方各自的經營業務,有完全的自主經營權與獨立的財務核算。】
為了貫徹這一條,在我給他發了畫廊週年慶酒會的邀請函後,他還特地讓助理來確認:
「請問傅總是以什麼份出席,合作伙伴還是您的丈夫?」
幾乎所有條款,我們都一拍即合。
只在「親關係維持」相關事項上,有一點分歧。
7
我本以為,這種極其破壞邊界的行為,可以直接從婚姻生活中剔除。
但傅硯禮很坦誠地看著我:
「阮知,我是一個生理和心理都很健康的年男。如果我們結婚,我卻需要向外尋求解決方案,那將是對我們雙方關係更嚴重的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