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悶得人頭暈,一齣站頓心曠神怡。這裡山明水秀,是個清閒的好地方。
賀悠在火車站附近請我吃了頓便飯。
「順便多玩兩天吧?」笑盈盈地瞧著我。
今年 41 歲了,由而外散發著飽滿的神氣,還像大學生一樣年輕有活力。歲月總會寬待熱生活的人。
「玩不了,社裡忙。」我擺擺手,轉而問,「怎麼要住這麼久?」
「風景好。要不是後面有事,還想多住住呢。」
賀悠還要住一個月才回去,又說「後面有事」,看樣子多半就是宣告鐘小靜死亡的事了。
我假意追問:「還是不放心小逸吧?」
「有什麼不放心的?馬上大一學了,不用我費心。」
這說的是賀悠的兒,鐘逸。任誰都看不出,賀悠這麼顯年輕,兒竟都 18 歲了。
而我還在打。
「兒大不由娘啊。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母的給錢就行了。」直言道,「打好質基礎,你說呢?——算了,跟你也說不清。」
「……還是你看得開。」
兒我見過一次,確實是個有主見的小姑娘。
賀悠問:「你呢?這次來多久,開什麼會?」
我想了想,還是老實說:「其實不開會,是專程來找你的。」
「我說怎麼這麼巧。」依然含笑,「不是很忙嗎,你們領導準假?」
「我說我來找你,他就同意了。」
笑容一僵,意味深長,「我有這麼大的面子啊……」
「是啊。」
我有些張,但還是不聲。親關係中總會有一些冒犯的嘗試,這樣才能知道這段關係究竟還能多親。
賀悠的臉沉了下去,又平靜得看不出喜怒,「圖窮匕見了,是吧?你也想問鐘小靜的事。」
「別這麼想,學姐。」我解釋道,「社裡知道我們的關係,我就被架到這個位置了,這也沒辦法,誰讓我幹記者這行呢?你不願意說沒關係,我剛好藉口出來玩兩天,就當是……」
「我們什麼關係?」冷冷地打斷我。
我一時語塞,心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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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賀悠難相,我之所以能讓另眼相看,是因為我把自己包裝了一個有趣的人,我表面上不卑不,底層邏輯還是遷就逢迎,所以喜歡與我相。
上次在車站,主親近我,我以為是一種明示。現在看來,還是唐突了嗎?
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氣氛僵持片刻,面和緩下來,「瞧把你張的。」
我鬆了口氣,誠懇地強調:「我個人而言,只是想見你。」
「嗯,我明白。」溫和地說,「只是我現在還是有夫之婦,有時候要避嫌。——我是無所謂,就怕影響你。」
「我也沒關係的。」
聽到這樣說,其他都不重要了。
「好在沒人會跟到這兒來,在這兒我們不用拘束。」俯過來補充一句,輕飄飄站起來去付賬。
回過神時,已拉著我往外走,「好了,工作先丟一邊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外頭一派風和日麗。
我輕裝簡行,正好適合出遊;帶了揹包相機,也是早有準備。
那天下午,我們像普通一樣手拉手登山,肩並肩坐溪水旁,在瀑布下相擁,拍親無間的合影。
在這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在震耳聾的瀑布聲中,我到人生中所有的不如意都一掃而空,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快活過了。
離開的時候,耳邊還回著「咚咚」的聲音,不知是瀑布的殘響,還是我過速的心跳。
賀悠拉著我繼續走,轉頭笑盈盈地瞧我一眼——
「走吧。」
「去哪兒?」
「我的住。」輕巧地說,「既然來了,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我答應你做訪談。」
我一愣,「真的嗎?」
「當然了。」輕聲笑了。
我確實好奇真相,但我更在乎的是願不願意和我說。
願意。
只要看見,我死氣沉沉的心就澎湃起來,我就覺得自己還真切地活在這個世上。
我會止不住地去幻想,等丈夫死了,恢復了單,繼承了產,我們就能順理章地在一起。
——我承認我不慕,也有覬覦財產的心思。我不想再努力了,不想再疲于奔命茍活于世,我想和一起過這種自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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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沉浸在對未來的暢想中,完全沒想到事的走向會有多離譜。
3
賀悠住的不是酒店,在這裡有房子。
說是遠房叔叔的老宅,位于離市區三十公裡的山區縣城。叔叔早些年移民海外,老宅就閒置了。看那房子依山傍水,十分宜居,就修繕了一下,用于度假。
我們乘坐當地私營的中車,經過了幾段崎嶇的隧道和山路,抵達時,天已經黑了。
這是個四面環山的小縣城,路修得很好,並不閉塞。白天風景肯定很,只是黑夜格外寂靜。
這棟房子也是個僻靜的所在,房屋結構是老式的,但裝飾佈局很新。
門一關,我們就孤男寡同一室了。
我有些心猿意馬。
「這裡很安靜,我們先幹正事——哎呀!」賀悠驚呼一聲。
我忍不住抱住。嚇了一跳,但也沒有拒絕。
我正準備同親近,可無意間瞥見窗外黑起伏的山巒,莫名有一種失控的覺。
山中的夜晚是有些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