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問。
我搖搖頭,鬆開手,「對不起,學姐,我有點激了。」
「嗯,還是先幹正事吧。」說著,踮起腳湊近我耳邊,聲音又輕又,「我們的時間多著呢。」
「好……」
我到臉上發燙。說來可笑,我年紀也不小了。
我們移步到餐桌。我從包裡拿出採訪本和錄音筆。
賀悠看著錄音筆,問:「要錄音嗎?」
「你不願意的話就不錄,我們就隨便聊聊。」
賀悠思考片刻,「沒事,既然說了要訪談,還是正式一點,錄吧。」
賀悠開了一瓶酒,倒上兩杯,正式而不失輕鬆;我打開錄音筆,放在桌子中間。
漫漫長夜就此開始了。
4
錄音容——
陳宿:今天是 2009 年 8 月 14 日,我是記者陳宿。賀悠,謝你接我的專訪。為了方便後期整理容,我對本次對話進行了錄音。錄音容僅作背景參考,不會直接引用,不會給第三方,你看可以嗎?
賀悠:可以。
陳宿:這是個開場白,我們就隨便聊聊就行,不用拘束。
賀悠:我知道,我們是同行啊大哥,我看你有點繃著。
陳宿:咳,可能是有點張……(尷尬的笑聲)
賀悠:別張,咱們邊喝邊聊。這是好酒,嘗嘗(喝酒的聲音)。
陳宿:我就淺嘗一口吧,我酒量不好,別採訪到一半睡過去了。
賀悠:你這樣不行,怎麼能不會喝酒呢?難怪你幹這麼多年還是個小記者。
陳宿:有這個原因,我這人不太會來事兒。
賀悠:這度數不高,沒事的。你看學姐多給你面子,這幾年多記者想採訪我啊,我理都不理的。
陳宿:謝謝學姐。(杯的聲音)確實是好酒。
賀悠:不謝,其實也不是為你。事過去這麼多年了,也該放下了,我本來也想找你說說。你給我發資訊那天,我就有預了。
陳宿:那你今天還嚇我,我都做好吃完飯直接坐火車回去的打算了……
賀悠:這其實是兩回事。雖然我願意跟你講,但還是希你找我就是純粹為了找我。
(二人沉默了幾秒,氣氛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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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宿:(深)學姐,我……
賀悠:(笑)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陳宿:嗯,那就好。
賀悠:剛好出來放鬆一下,一舉兩得。今天爬的那座山,風景不錯吧?
陳宿:很,像是人間仙境。
賀悠:是啊,真是好地方。
陳宿:這次度完假還有什麼安排嗎?
賀悠:嗯……有一個算是大方向上的安排吧。這些年學了很多東西,各地東奔西跑,開心的,但也有點累了,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陳宿:其實你這樣好的。像我們天拍會議、拍活,沒什麼新鮮事。
賀悠:(笑聲)
(二人杯喝酒的聲音)
賀悠:說說就扯遠了,咱們言歸正傳。
陳宿:行,學姐,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這次訪談主要是想了解你和你丈夫鐘小靜的事。我聽說鐘小靜于 2005 年失蹤,將近四年過去了,至今下落不明,這實在令人擔憂。
賀悠:嗯,當年出了這事,大家都很關心,時間長了也就淡忘了;同行們都還記得,但大多是出于獵奇心理。到頭來還是只有家人承一切。
陳宿:我理解你的心,所以這次你能接採訪是很不容易的。我知道過程中可能會涉及到你們夫妻的私,所以也不強求,你可以據自己的況來,願意說的就說,不想說的就不說。
賀悠:咱們傳行業的,都明白「客觀真實」的重要。如果我有所取捨地講述,那就容易引起曲解,也就不一定真實了,你說呢?
陳宿:是這樣,不過你現在是訪者,這樣要求你就過分了,畢竟這個主題本就有些冒犯。
賀悠:
(笑)不要的。正常況下你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應該多採訪幾個當事人,聽聽不同角度的聲音。但現在況特殊,你採訪不了鐘小靜,只能聽我的一面之詞了。
不過你放心,我既然同意接你的採訪,就會盡量做到客觀真實,不會有所保留,我沒什麼顧忌的。
陳宿:學姐,你確實看得開。
賀悠:我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了。
陳宿:挨罵?
賀悠:等你報道出來了,我會挨公眾的罵。
陳宿:這……要是這樣,我罪過就大了,要不……還是算了吧,隨便聊聊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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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錄音筆的聲音)
賀悠:好啦,開個玩笑。
陳宿:……
賀悠:真沒事,你放心吧,繼續。
陳宿:好吧……(放下錄音筆的聲音)我都不知道從哪裡問起了。
賀悠:你這記者當得,應變能力太差了,一個玩笑就把你弄懵了。別顧慮我,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陳宿:
說的是……咳。
學姐,上大學時我就知道你了,咱倆一個學院的,但是差了三屆,所以當年沒什麼集。
參加工作以後,我才再次聽說你的訊息,那時候你已經結婚生子了。
我知道你的丈夫鐘小靜是一名畫家,而你是從業者,你們當初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賀悠:
是機緣巧合認識的。現在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還是覺得很好。
我大四那年,應該是——我想想——是 1990 年的秋天,我去東極島採風。當時是從上海出發,先坐夕發朝至的沿海客班去舟山,一晚上能到。
那天天氣不錯,傍晚的晚霞很壯觀,我在甲板上看了很久,天黑才回到船艙,隨便進一個位置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