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過了許多年，知道結局並不好以後再回首往事，當年的就顯得彌足珍貴，可而不可即。這就應了那句詩，「人生若只如初見」。
陳宿：看樣子，是你變了？
賀悠：
差不多吧。鐘小靜的預很準確，我確實是個沒有長的人。
你看這些年我學了不東西，園藝、攝影、雕塑等等，但都是三分鐘熱度，多而不。很多東西都得花費大量的時間潛心鉆研才能有所，像鐘小靜的繪畫也是，如果沒有這個耐心，它就不會回報更好的結果。
包括我出去旅遊也是這樣，一個地方多待幾天就失去了新鮮，又得換下一個地方。
陳宿：但你作為自由撰稿人，這樣就夠了，公眾也就看個新鮮。我看你的專欄和部落格人氣很高。
賀悠：話雖如此，但還是有些惋惜，畢竟喜歡的時候是真喜歡，結果最後都是一時興起。這兩年我也在反思自己。
陳宿：當年對鐘小靜也是嗎？
賀悠：（無奈的笑聲）
（杯喝酒的聲音）
賀悠：
他啊，他只知道畫畫，其實無趣的。但我對他總不能像對事一樣，不興趣了就棄如敝履吧？何況我們還有孩子。
婚後幾年，我們也還行，就是歸于平淡了，這也很正常，熱總是短暫的。兩個人不會天膩在一起，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結果到後來，我的事業好起來了，他卻走起了下坡路。
陳宿：嗯，據我所知，後來鐘小靜經歷了一些波折。
賀悠：
是的，應該說是大起大落。
鐘小靜只知道鉆研繪畫，不通人世故。他當年能出名，全靠他爸媽張羅，幫他宣傳營銷。
而且他長得帥，電視上報紙上多臉，走偶像派藝家的路線，名聲就起來了。
1995 年畫的《風中白鷺》是他最出名的作品，你應該聽說過。
陳宿：豈止是聽說過，當年他辦的畫展我也去了，人很多。但老實說，我沒什麼鑒賞能力，只能說好看。
賀悠：
你的直覺沒錯。那時候他勤，畫得也還行，但其實沒什麼出彩的地方，都是炒作起來的。
當年那幅讓我心的《班的傍晚》也是中規中矩，論寫實比不過照片，論象也沒什麼緒和張力，很平靜，就和他本人一樣。我只是覺得心有靈犀，才會特別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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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宿：你說得真直白。不過能炒作起來也是水平，需要大量財力投，很多搞藝的一輩子都籍籍無名，而鐘家剛好有錢。
賀悠：
所以會惹人眼紅啊。
1999 年，他那幅《風中白鷺》就出事了，被曝出抄襲了 19 世紀某個北歐畫家的構圖。這事一齣，聲音就多了。
本來很多業人士就看不慣他，一時間站出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他，說他不水平不高，品德還不好。
陳宿：這事我知道，當時鬧得大的。所以鐘小靜抄襲了嗎？
賀悠：
應該沒有。我問過他，他委屈得快哭了。
我也覺得是巧合，畫上總共就四隻鳥，構圖接近也很正常。而且那個北歐畫家不出名，聽都沒聽說過，也不知道誰從犄角旮旯裡找出這麼一張畫來。——多半是被人整了，沒有的事也大做文章。
本來這事澄清一下就行，可是壞事接踵而至。
他父母為他奔走時，不幸出了車禍，雙雙殞命。這對他的打擊非常大。
我也努力為他澄清，但是收效甚微——你也知道，我人緣不好。而且不管旁人怎麼幫忙，最重要的是他本人要站出來為自己正名。
當時事很多很雜，既要辦他父母的喪事，又要理財產繼承、房屋過戶的問題；他爸媽一走沒人抬轎子了，指責的聲音也更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還承著失去雙親的痛苦，無法接現實。最後他被折騰得心崩潰，一病不起，澄清會也只好延後。
治病期間，又有好事的小報記者了他生病時的醜照，配上一些有噱頭的文字，他的偶像派形象也一落千丈。即便我站出來解釋原因，收獲了一些同心，也很難回到從前了。
等過了一年，他好不容易好轉，開了澄清會，關注者卻已寥寥。他不善言辭，著頭皮磕磕地解釋，可臺下記者冷漠的、看笑話的目再次傷到了他。他沒說完就逃走了。最後這個澄清會也幾乎沒什麼說服力，反倒了笑料。
鐘小靜和我不一樣，他是有錢人家的爺，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此前過最大的挫折恐怕就是暈船了。他只知道畫畫，沒有別的心思，父母一走，一大堆現實問題擺在眼前，他就承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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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宿：沒想到是這樣。這些事我當年有所耳聞，但了解不深，有些小報記者太過分了，為了博人眼球毫無下限。
賀悠：是啊，當年他們罵鐘小靜人品差，說他父母雙亡是遭報應，說我傍大款……我是不怕，鐘小靜臉皮薄，不了。最可氣的是，小逸上學都被同學指指點點。後來我打了一場司，才慢慢消停下來。
陳宿：唉，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