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自己能弓著腰站在那裡做飯,我才吃上了一頓有葷有素的飽飯。
我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婆婆現在就有多,因為這幾天,我連帶蟲的菜葉子都沒給煮過。
畢竟菜青蟲這種東西,我看著害怕,怎麼可能抓進鍋裡去煮?
婆婆的姐姐以前開過鹵店,鹵手藝一絕,怪不得婆婆得頂不住的時候,是給打電話要鹵吃。
9
大姨真的帶著新鮮鹵好的鹵來看婆婆了。
好大方,鹵了十幾斤過來,滿屋飄香,婆婆聞得眼睛都亮了,角不自覺地流下了口水。
大姨到的時候,我正盛好了一碗熬得香噴噴的白魚湯,端給婆婆喝。
婆婆以為我端過來的還是魚臟水,喊大姨過來看我是怎麼待的。
大姨過來看到這碗魚湯,都給香迷糊了,就著碗沿嘗了一口,問我是怎麼熬的,怎麼能把魚湯熬得這麼鮮?
我連忙把魚湯端給大姨喝,故意皺了眉頭,發愁道:
「哎,我婆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喝這魚湯就吐,姨,你喝吧,我婆婆不喝我煮的魚湯。」
大姨看著我婆婆,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生病挑,但是也不能這麼挑啊。」
「不吃怎麼會有營養呢,我看蘇妍這媳婦真的很好了,你就別再找的茬了。」
「也不容易,自己瘦得皮包骨,還要照顧老的和小的。」
「我們做老人的,也得諒一下年輕人啊。」
婆婆有口難言,不管說什麼,大姨都覺得是在誣陷我,勸對我好點。
「你再到說壞話,寒了的心,撂挑子不管你了,周鵬又要上班,誰來管你?」
「蘇妍還能不記仇照顧你,你要知足。」
大姨又勸了幾句,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要趕回去,去兒園接孫子。
婆婆怔怔地著大姨匆匆而去的背影,眼淚就沒有停過。
了委屈不被理解,反倒要被他們說自己不知恩,做人不知足,婆婆也算是深刻嘗到了這種心酸氣堵的滋味。
婆婆哭夠了,喊我:
「蘇妍,切一盤你大姨帶來的鹵給我吃,幫我盛一碗米飯。」
我將大姨帶過來的鹵用袋子裝好,乾裡面的空氣,放進冰箱冷凍層,準備凍了,寄給鐘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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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玲特喜歡吃鹵,大姨手藝一絕,必須得給嘗嘗。
我把另一鍋煮的魚臟湯外加半碗白米飯端給婆婆,笑著說:
「媽,你現在吃消化不了,這麼多塞在冰箱裡也吃不完,我把這些都打包寄給我朋友了。」
「畢竟我生孩子,我朋友大老遠來看我,又給包餃子又封大紅包的,咱也沒給人家回點什麼。」
「現在剛好把這些鹵給我朋友寄過去,禮尚往來嘛。」
婆婆摔了湯碗,用頭把床撞得砰砰響,又哭又罵。
我站在門口看著,好像看到了月子裡那個發瘋的自己。
很爽快,爽得我眼淚都流下來了。
我走過去,揪著的頭髮,出一個變態又扭曲的笑容:
「媽,我把你這個樣子拍給周鵬看了。」
「你猜周鵬怎麼說?」
婆婆不掙扎了,怔怔地看著我的手機螢幕,裡面瘋了似的撞床,又哭又罵的影片正在播放。
可能也被那樣子的自己嚇了一跳,可悲又可憐地看著我。
我沒有心,繼續點開周鵬發過來的語音:
「蘇妍,你跟媽說,再這樣發瘋摔碗砸床,我們就把送到神病院去。」
這些話過手機,一個字一個字鉆進了婆婆的耳朵裡。
臉上先是一陣驚愕,好像不相信這是親手養大的兒子會說出來的話。
隨即滿臉悲涼,的蠕著,聲音很小:
「我老了,沒有用了,為了他的負擔。」
「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我還不到六十啊。」
「你們的心真是狠,這是看我沒有用了,想要死我啊!」
我沒說話。
月子裡我恨死了,每天在心裡幻想了的一百種死法。
可現在,我過我和,看到了作為的悲哀。
這裡面固然有年輕和年老之間的相互傾軋。
可到底是什麼造了這種傾軋?
為什麼將這兩個陌生人聯係起來的那個男人,可以在這場傾軋中完避難?
為什麼好都他拿了,所有的苦都是人來承擔?
我出一個更加扭曲的笑容。
折磨婆婆怎麼夠呢?我要讓把我拖進泥潭裡的周鵬,也付出代價。
10
每天周鵬回來,我都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說婆婆如何發瘋,如何有被害妄想癥,我如何應付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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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鵬終于聽得煩了,下定決心把婆婆送進了養老院。
不是他不想送神病院,而是神病院更貴,他不想出那麼多錢。
誰知婆婆進了養老院後,況反而稍微好轉了些。
周鵬去探的時候,臉也沒那麼慘白了,手指康復得可以勉強拿起一筷子。
婆婆的況每好一點,周鵬對我的懷疑就多了一分。
那天周鵬問我:
「蘇妍,我媽說你給喝的湯是魚臟煮的,又腥又臭,喝完又拉又吐的,這是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