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站在小區門口。
穿著西裝,像是剛從公司過來。
手裡提著那盆他威脅說要扔掉的多。
「聊快點啊,車停路邊怕條。」小哥抱著箱子先上樓了。
周凜走過來,把多遞給我。
「你忘了這個。」
「謝謝。」
多盆沿有個小缺口。
是去年他煙不小心燙的。
當時我說要換盆,他一直沒記得買。
「我出差剛回來。」他說。
「嗯。」
「你電話拉黑我了。」
「嗯。」
他看著我後的居民樓:「就住這種地方?」
「好的。」
「林安安,別賭氣了。」
他把手進口袋,像是要掏煙。
又空著手拿出來。
「你以前不是說,最討厭老破小?」
「人都會變。」
我抱著多準備轉上樓。
「我改。」他突然說。
聲音有點啞。
「什麼?」
「你不是說我從不改嗎?我改。」
他眼睛裡有紅,像是沒睡好。
「周凜,太晚了。」
我轉走進單元門。
應燈應聲而亮。
他在後面喊:「這破玩意兒你當個寶,我送你那麼多包也沒見你這麼珍惜!」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多。
確實是他送過最便宜的東西。
但也是唯一活到現在的。
13
新家安置好的第二天,我重冒。
可能是搬家出汗又吹風。
裹著被子發抖時,突然想起有次周凜發燒,我請年假照顧他三天。
端水喂藥。
他嫌粥太燙,嫌電視聲音太吵,嫌我手腳太重。
現在我自己燒到39度,爬起來點外賣。
粥店最起送30塊。
我點了皮蛋瘦粥加茶葉蛋加小菜。
湊夠金額。
送貨小哥把袋子掛門把手上。
【不用接,祝您早日康復】
我蹲在門口喝完了整碗粥。
太咸了,齁得眼淚直流。
半夜咳醒,發現手機在震。
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他。
「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通訊錄備份。」他聲音帶著醉意,「我胃疼。」
「吃藥。」
「找不到藥。」
「藥店24小時營業。」
「林安安......」他吸了口氣,「家裡特別。」
「請保潔。」
「你回來看看就行。」
「周凜,我們分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我沒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
我掛斷,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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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被子裡時到枕頭下的多。
小盆邊緣那個缺口有點扎手。
我用創可纏了一圈。
像給傷口包扎。
就像對待這段。
治不好,但至不會更糟。
14
周末我買了新窗簾。
淡黃的,帶著小向日葵圖案。
周凜喜歡深灰,說耐臟。
現在我想讓房間亮一點。
安裝時發現打孔位置不對。
租的房子不敢敲。
只好用無痕釘湊合。
掛上去歪歪扭扭的。
但風一吹,向日葵就在裡跳舞。
好的。
周一上班,在電梯裡見他。
他盯著我手裡的咖啡:「你以前不喝式。」
「現在喝了。」
「為什麼?」
「因為不會有人嫌苦,我加糖加。」
他結了:「晚上一起吃飯?」
「加班。」
「你以前從不加班。」
「以前傻。」
電梯門開,我率先走出去。
他在後面跟著:「那盆多還活著嗎?」
「嗯。」
「其實......」他頓了頓,「那是我媽生前買的。」
我腳步停住。
從來沒聽他說過這個。
「所以走之後,我特別怕養死。」
他聲音很低,帶著某種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你放心,我會好好養。」
我轉看他。
「但不是為了你。」
他眼神暗下去。
「我懂了。」
那天下午他給我發了郵件。
公司係統無法拉黑。
【謝謝】
就兩個字。
我盯著發件人那欄「周凜」。
突然想起剛時,他給我寫的書。
用鋼筆手寫的,字跡工整。
「林安安,我會永遠對你好。」
永遠原來這麼短。
15
部門團建,去了那家我本來要和他吃的日料店。
同事起哄讓我嘗嘗清酒。
「安安酒量好像不錯?」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的。
「好喝嗎?」
「還行。」
其實想吐。
去洗手間時路過廚房,看見師傅在切三文魚。
刀起刀落,紋理分明。
想起周凜最討厭生食。
每次陪我吃日料都皺著眉。
「像在吃橡皮。」
那為什麼還要去那家森田屋?
可能只是想看我等他的樣子。
等我焦灼,等我難堪。
等我證明有多他。
回到包廂,手機多了個未接來電。
又是陌生號碼。
我直接刪除記錄。
同事小林湊過來:「剛才好像看見周總監在門口。」
「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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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從來不屑參加我們部門活。」
小林喝多了,話特別。
「其實你們分手,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轉著酒杯沒接話。
「有次你發燒請假,他在會議室說你氣。」
「還有次你做的方案被他當眾扔回來。」
「我們私下都猜,你圖他什麼啊?」
我看著酒杯裡的倒影。
圖他什麼?
圖他偶爾的溫。
像沙漠裡的人看見海市蜃樓。
明知是假的,還是忍不住跑過去。
散場時小林拉住我:「說實話,你現在看起來開心多了。」
我站在店門口等車。
秋風吹起我的擺。
紅的,他最討厭的。
網約車到了,我拉開後車門。
突然有人沖過來按住車門。
周凜著氣,頭髮凌。
「我們重新開始。」
酒氣撲面而來。
「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他聲音很大,引得路人側目,「這次換我追你,行嗎?」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曾經這雙眼晴只要看我一眼,我就能心跳加速。
現在只剩平靜。
「周凜,破鏡重圓的前提是,那面鏡子值得修。」
我坐進車裡,關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