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職場霸凌到中度抑鬱,我和我媽說想辭職。
皺著眉滿臉不理解:「你真矯的。」
「哪份工作不辛苦?忍忍就過去了。」
後來,在養老院被護工喂餿飯,大冬天洗涼水澡。
我看著涕泗橫流的臉:「媽,你可真矯。」
「哪個養老院不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1.
又一次和我媽提出想離職時。
把手上的菜盆往水池裡一摔,呼吸重。
「今年第幾次了?讓你好好上個班怎麼就這麼難?」
我從包裡翻出抑鬱癥診斷證明,遞給。
手指還在因為病癥而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聲音干啞:「媽,我去醫院查過了,中度抑鬱。」
「再待在單位那種環境裡,我的狀態會越來越差。」
我媽不耐煩地用圍了手,一把奪過那張紙。
看了一會,表逐漸變得匪夷所思。
「中度抑鬱伴隨中度焦慮?」復述上面的話,又移開視線看我。
「你有什麼可抑鬱焦慮的?」
我看著不以為意,甚至沒有毫關切之的臉。
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我看你就是閒的!」轉繼續哐當哐當地洗菜。
「什麼抑鬱不抑鬱,我們那時候天天加班,飯都吃不飽,怎麼沒見誰抑鬱?你就是想太多,太脆弱!」
我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心。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不過氣。
那種想要把自己進角落裡的不安又涌了上來。
「媽,不是我想太多。領導故意找茬,同事排,我每天上班就像上刑場……」
我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穩地講述事實。
「哪個單位沒點破事?」
暴地打斷我,聲音尖利,「你就不能學聰明點?甜一點,腳勤快點?人家為什麼就針對你,不針對別人?」
嗯,又是這樣。
每一次我試圖傾訴,換來的都是指責和這一套害者有罪論。
我閉上眼,覺最後一點力氣也被干了。
嚨發,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我媽見我不吭聲,火氣更盛。
「趙月我告訴你,這工作你不能辭!你好不容易考進去,穩定,說出去面,你知道多人盯著嗎?辭了你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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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抬起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我不是矯,我是真的快撐不下去了。我每天走到公司樓下,都想一頭撞死。」
我以為這樣極端的話能讓有一容。
可只是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
「死?你敢!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是讓你不就去死的?你怎麼這麼自私!」
那一刻,我心底最後一點期待熄滅了。
我看著喋喋不休的,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把洗好的菜重重摔在案板上,「忍著!哪份工作不辛苦?忍忍就過去了!」
忍忍就過去了。
這句話像惡毒的咒語,貫穿了我整個長歲月。
被同學欺負,說忍忍就過去了。
被老師誤解後指著鼻子罵,說忍忍就過去了。
現在,我被職場霸凌到心俱疲。
診斷書上明明白白寫著中度抑鬱,依然說,忍忍就過去了。
我看著忙碌而固執的背影。
一深深的無力和絕攫住了我。
我意識到,我無法從這裡得到任何理解和支持。
我的痛苦在眼裡,不過是矯和無理取鬧。
2.
這不是我第一次產生抑鬱緒。
初二那年,學業力大加上被同學欺凌,我每天用圓規傷害自己。
某次作業時,老師看到我胳膊上深深淺淺的疤,眼神古怪。
當著我的面,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趙月媽媽,你時間帶去看看心理醫生吧,我怕是神不正常了。」
我媽當天趕過來,把我從數學課上帶走。
在老師和全班同學的注視下,沒給我留一點臉面。
一邊把我拽得生疼,一邊罵罵咧咧。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上班掙錢,就為了供你念書!」
「你怎麼回報我們的?書不好好讀,還學會自了?干這種事你惡不噁心?」
我像鴕鳥一樣,把腦袋死死埋在棉襖領子裡。
不敢看周圍同學的目,只想原地消失,世界上沒有我這個人就好了。
我年的尊嚴在那天,徹底被瓦解。
後來帶我去醫院看大夫。
那個面容溫和的中年醫生先是和我單獨聊了聊,然後讓我和我媽坐在一起。
看向我的眼中含著不忍,而後問我媽:
「你有沒有注意到孩子的緒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悶悶不樂,有自行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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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皺眉看我,沒好氣地抱怨:「一直這樣!從早到晚垮著張臉,像誰欠的一樣!」
「沒見誰家孩子像似的,一點活力看不到,天天死氣沉沉!」
醫生不認同地搖頭:「您不能這麼想,其實這孩子絕大多數力來自家庭,現在已經有點抑鬱了。」
「抑鬱?」我媽瞪大了眼,「我伺候吃伺候喝,為什麼要抑鬱?」
醫生嘗試解釋癥結所在,但我媽聽不進去。
而我全程都安靜坐著,任由心裡痛苦的海浪一波一波,隨著我媽的狡辯漲起又落下。
最後,醫生無奈放棄了和我媽的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