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會被的眼淚和指責撼的我了。
「要麼去我選定的那家養老院,費用我承擔大部分。要麼,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照顧問題,我按月支付法律規定的基本贍養費。」
我給出了選擇題,沒有第三個選項。
我媽看著我冰冷而堅決的臉,滿眼錯愕。
大概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的兒,已經徹底離了的掌控。
的哭鬧和咒罵都無濟於事。
最終,在我爸的沉默和我的毫不退讓下,只能帶著怨憤和不甘,同意去養老院。
10.
我實地考察了幾家,最終選定了一家環境和口碑都不錯的醫養結合型養老院。
繳費時,我一次付清了半年的費用,並特意跟負責人通了我媽的況,希他們能多關注。
起初,我媽還會在電話裡跟我抱怨,嫌飯菜不可口,嫌同屋的老人不好相,嫌護工不夠心。
我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一句:「哦,是嗎?忍忍吧,集生活就是這樣。」
後來,的抱怨漸漸了。
我以為適應了。
直到那個冬天,我突然接到養老院打來的電話。
不是我媽,是院辦的工作人員,語氣有些為難:
「趙士,您能不能來一趟?您母親最近緒很不穩定,和護工鬧了幾次矛盾,我們通效果不太好。」
我請了假,再次回去。
到了養老院,我沒提前通知,直接去了我媽住的房間。
推開門,一淡淡的異味傳來。
我媽躺在床上,頭髮糟糟的,臉頰凹陷,眼神渾濁。
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瞬間涌出來。
「月月,媽的兒,你終於來了!」
掙扎著想坐起來,我上前扶了一把。
的手冰涼。
「他們……他們給我吃餿了的飯!」
指著床頭柜上還沒收走的碗,裡面有點剩菜湯,聞著的確有點不新鮮。
「還有,大冬天的,他們給我用涼水子!我不了了,我要回家!月月,你帶我回家吧!」
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手上抓著我的袖子,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看著的臉。
那張過往只有蠻橫和不耐的臉,此刻因為真實的痛苦而扭曲。
Advertisement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我輕輕回自己的手,拿起旁邊的巾遞給。
「媽,」我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一波瀾。
「你可真矯。」
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淚都忘了流。
我迎著的目,繼續用曾經教導我的語氣。
一字不差地,將當年送給我的話,原樣奉還:
「哪個養老院不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媽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我冷漠的臉。
張著,發出嗬嗬的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臉上的表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最終的絕。
終於聽懂了。
這句曾無視我的痛苦而說出的萬能話,以同樣的方式回落到自己上。
看著我,眼神茫然無措。
然後慢慢低下頭,不再看我,也不再哭鬧。
只是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蜷起來,像是瞬間被走了所有的氣神。
我沒再多說什麼,起去找養老院的負責人。
11.
了解況後,發現確實存在個別護工工作懈怠的問題。
喂餿飯是偶爾的況。
涼水澡則是因為那段時間熱水係統臨時故障,護工圖省事沒去打熱水。
我提出更換負責護工,院方連連道歉,說由我來選。
理完這些,我回到房間。
跟我媽說:「問題通過了,他們會調整。費用我會繼續,你安心在這裡住著。」
沒應聲也沒看我,只是呆呆地著窗外禿禿的樹枝。
離開養老院前,我去見了主治醫生。
醫生說我媽恢復得還行,就是緒非常低落,有點抑鬱傾向。
抑鬱傾向?
聽到這個詞,我竟然有點想笑。
歷史真是個回,只是這次角互換了。
「需要開點藥嗎?」醫生問。
我想了想,搖搖頭:「不用了。那個人,不信這個。再說……」
我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再說,不是一直認為,忍忍就能過去嗎?
我最終沒有帶回家。
我給買了新的厚睡,換了更厚實的被子。
跟負責人再三叮囑關注熱水供應和飯菜質量。
我能做的,是確保質上不虧待。
Advertisement
但神上的理解和上的和解,我給不了。
我無法忘記當年如何輕描淡寫地抹殺我的痛苦。
如何在我最需要支持時,冷漠而不耐煩的模樣。
傷害就是傷害,它真實存在過,而且在我生命裡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回去的火車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手機響了,是我爸,問我況怎麼樣。
我說:「理好了,會在養老院繼續住下去。」
我爸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他一直是這個家庭的沉默者,以前沉默地看著我媽傷害我,現在也只能沉默地接我的決定。
掛了電話,我閉上眼。
心裡沒有想象中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看到落魄後的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