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哭,一邊砸,「我要上學,我要上學!」
一個玉米棒子砸到了看熱鬧的四弟的頭上,當場就腫起了一個大包。
他「哇」地一聲哭出來,著「要死了,要死了!」
爹娘無暇顧及我,著急忙慌地帶他去了村裡衛生院。
看著他們走了,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抱住自己任淚水流下。
大哥和三妹裝作沒看到,各自吃了飯就回屋子睡覺了。
小妹左看右看,跑到我邊來:
「大姐,我藏了一個窩窩頭給你,你別哭了。」
我看著稚的臉龐,了的小腦袋,堅定地說:
「小紅,姐姐一定帶你出去。」
4
第二天,爹娘就去了學校哭鬧。
校長把他們請進辦公室聊了一上午,之以,曉之以理。
可他們還是堅持要我退學,不然他們就每天來學校鬧。
收拾書本時,我的手一直在抖。
正在上課的張老師走過來,「大紅,老師也很喜歡你這個學生。」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神:
「只是,你爹你娘天來學校鬧。學校也實在沒辦法了,你能理解嗎?」
我含著眼淚點了點頭,轉離開。
「等等。」張老師住了我,拿出了一套嶄新的高中教材給我。
「大紅,這套書你拿著,你是個好苗子,老師希你無論何時也不要放棄學習。」
我積攢的委屈終於憋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命運啊,我已經這麼努力了!
為什麼,還是改變不了這一切?
「娃子還想上大學?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村裡老蹲在田埂上吐著煙圈,調笑著:「咱村男娃都沒幾個上大學的,你算老幾?還不如早點嫁人,嫁給俺老漢俺也不嫌棄哈哈哈。」
「王叔說笑了。」我出一個笑容,攥鋤頭的手青筋暴起,「我這樣的哪配得上您。」
說完,我一個用力,故意把土揚得老高,濺了他一。
老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著他瘋狂抖著土的稽模樣,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著天正好,我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華國歷史」,坐在田埂上讀了起來,「公元589年,隋滅陳hellip;hellip;」
「真稀奇啊,居然有人邊干農活邊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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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又是哪個好事的嘲笑我,正準備發作,抬起頭卻看見一個文文氣氣,穿著嶄新的藍工裝的年輕人。
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層金邊,晃得我瞇起眼睛。
我沒打算跟他嗆聲,把書重新包回油紙裡,準備起繼續干活。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我生氣了,急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其他意思,就是單純覺得好奇。你繼續看。」
「沒事。你們不是本村人吧?」我站起,拍了拍補丁摞補丁的子。
「是啊,我們是縣考古隊的。」他指著遠田埂上站著比劃的幾個人。
「那些都是我們隊員。」他又指著一個年紀大一點的,戴著眼鏡的人說:「那個是我們隊長。」
說完,他朝他們揮了揮手,「隊長,快過來,這裡有一個懂歷史的本地小姑娘。」
那隊人走近。
「你是本地人?」隊長走近了打量我,目落在我手中的油紙包上,「在看什麼書?」
「隊長,看的是歷史書,正好講到隋滅陳那段。」
隊長眼睛一亮:「小姑娘喜歡歷史?」
我點點頭。
「正好,我是縣考古隊隊長,我姓徐。我們現在要去張家坳,能不能麻煩你這個本地人給我們帶帶路?」
「沒問題,這個地方我。我還知道條小路,走過去比大路能省半小時呢。」
「隊長,我們可撿到寶了。」一位隊員笑瞇瞇地說。
一路上,他們給我講了許多考古趣事,是我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沒聽過的。
如果,每天都能聽到就好了。
我心中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把他們帶到地方後,我鼓起勇氣問徐隊長:
「徐隊長,我hellip;hellip;我能來幫忙嗎?我有國中文憑,我還上過半學期高中!」
「小姑娘,我們這裡可沒錢給你。」徐隊長打趣道。
「我不要錢!我就想學東西,想跟你們在一起。」我急得往前邁了一步。
徐隊長思考了片刻,「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來吧!」
從那天起,我一干完農活就去考古隊幫忙。
他們測量時我扛標桿,挖掘時我篩土,休息時我就蹲在旁邊記筆記。
考古隊的隊員們都誇贊我聰明又能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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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徐隊長拍著我的肩膀說:
「大紅,明天你一早就來工作吧。只是不是正式隊員,不過還是有補的。你願意嗎?」
「願意!願意!」
我激地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把他們嚇了一跳。
他們不知道,這份「不正式的工作」對我來說有多珍貴。
它不僅僅是賺錢這麼簡單,而是活了兩輩子的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
那天晚上我興沖沖跑回家。
「爹!娘!」我著氣推開院門,「考古隊讓我去上工!徐隊長說有補!」
「真的?」我爹不敢置信地問:「人能讓你個啥也不會的丫頭去?」
「真的!我自己爭取來的!」
那晚他們開心得不行,破天荒地給我煮了蛋,拉著我聊到了大半夜。
第二天,我醒得很晚,看到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四弟正蹲在院子裡啃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