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呢?」我問他。
他懶懶地回答:「哦,他們拉著三姐出去了。讓你在家把豬喂了。」
糟糕!我拔就往考古隊方向跑去。
5
我心中不斷祈禱:「不要,不要,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
老遠我聽見我爹討好的聲音:
「領導,我們家二紅人聽話,學習好,您就收到考古隊吧。」
我娘在一邊幫腔:「是呀,是呀,大紅就是看著乖,實際上又懶又饞,脾氣又大,肯定不給你們好好干。」
我站在十步開外,渾都凝固了。
毒辣辣地照在頭頂,卻驅不散我骨子裡的寒意。
我知道他們偏心,但想不到他們能偏心到這一步。
「你們在干什麼?」我用盡全力氣怒吼。
所有人的目都聚集了過來。
我娘臉難看至極,尷尬地應聲:「大紅,我們hellip;hellip;」
我瞬間怒火涌上心頭,積多年的委屈洶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緒,大吼道:
「為什麼?這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啊!你們為什麼要害我!」
我爹氣急敗壞,作勢就要打我:「死丫頭!你去了家裡的地誰種?豬誰喂?服誰洗?」
「妹妹弟弟們都可以!」
「不行!他們沒你干得好!」
我猶如被雷擊中,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一切終於明了。
就因為我干得好,就因為我能干,所以我就活該苦!活該犧牲!
原來,原來,竟然是這樣。
在爹娘眼裡,我從來不是兒,只是一頭最好使的牲口。
徐隊長本來還在耐心和我爹娘解釋,聽到這些話後,變了臉,沖我爹娘厲聲喝道:「夠了!再這樣!你們家孩子我一個都不要了!」
我爹娘大驚失,抓著徐隊長的手著:「領導,說好的,你可不能不要啊!」
我聽完也絕了,癱坐在了地上。
一直很關照我的考古隊隊員張姐姐將我扶起來,在我耳邊小聲安道:
「大紅,你放心,隊長剛跟我使眼了。我們不會不管你的。」
我看著張姐姐,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徐隊長對我爹娘說:「明天讓大紅準時來上班,否則我們一個都不要。」
回去的路上,我爹仿佛忘記了剛剛對我的臉,逢人便說:「我家大紅要去考古隊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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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人誇贊:「你家大紅命好啊,現在就掙上工資了。你家真有福氣。」
他得意洋洋地拍著脯說:「還不是老子幫找了好多關係。不然,一個丫頭片子,哪有這個本事。」
我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無比諷刺。
回到家不久,張姐姐就來了我家。
「大紅,天快涼了,姐姐做了件服送你。」
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包裹塞給我。
我展開一看,是件白雪花線。
「還有這個,這是徐隊長托我給你的書。」又遞來一本包著牛皮紙的書。
我翻開書,扉頁上寫著:「自助者人恒助之。」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了。是呀,如果我不打起神來,誰都不會為我的人生負責。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
睜開眼,我看見三妹穿著那件在娘面前轉圈圈。
「娘!」我赤腳跳下炕,那是張姐姐送給我的!
娘嚇了一跳,隨即板起臉罵:
「嚷什麼嚷!你三妹今天要去衛生隊見工,總得有件像樣的裳吧。」
「下來!」我手去拽,卻被三妹一閃躲開了。
我娘見狀打圓場:「你天在土堆裡打滾,白半天就糟蹋了。你妹子在衛生隊干干凈凈的,正合適。」
「那我呢?」我聲音發,「從小到大,我都只能穿大哥和娘剩下來的服。這件是第一件屬於我的。而且這是張姐姐送我的。」
「行了!」我娘一掌拍在炕沿上,「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你三妹要是能進衛生隊,每月咱家又多一份收呢!」
「好啊,」我眼疾手快地拿起炕頭的剪子,將三妹換下來的服幾下絞得稀爛,「不讓我穿都別穿了!」
這件襖子是過年的時候,娘給的,寶貝得,沒在我面前炫耀。
三妹「哇」地一聲哭出來,哭著就要來打我。
我抓起挎包沖出門,聽見娘在後面喊:「反了天了!有本事別回來!」
溫暖地灑在我上。我越跑越快,最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痛快啊!
6
在考古隊的日子,我過得前所未有的快樂。
徐隊長和隊裡的同事們都是讀過大學的。
但他們從不嫌我沒文化,反而流給我補習功課,還鼓勵我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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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飯盒裡也常常出現白面饅頭、玉米,甚至還有蛋、豬片這些稀罕。
他們說,吃飽飯,才能記得牢!
我的臉頰漸漸潤起來,個子也長高了。
上輩子我連一米五都不到,這輩子竟然竄到了一米六。
原來我不是天生矮小,而是由於營養不夠,干重活太多,所以才把個子矮了。
考古隊的同事們打趣我,說我好看了不,跟剛見我的時候那個黑黑瘦瘦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我這輩子,不,應該是兩輩子從沒有這麼快樂過。
我慶幸自己這一世沒有選擇自盡,才看到了這麼多的可能。
兩年很快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