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像平常一樣,從考古隊回來,就看見我娘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親熱地拉著我進了裡屋,
「娘給你說了門好親事。隔壁村長王建國家的大兒子王大勇。他爹是村長,家家底殷實,房子都好幾間嘞!你嫁過去準保福!」
王大勇,我笑了,他可是集全天下男人缺點於一的男人。
黑胖矮丑就算了,還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上輩子,沒打我。有一次,喝醉酒了,甚至用刀砍我。
上輩子他喝醉酒拿刀追著我砍的場景,至今還在我噩夢裡反復上演。
這輩子,這福氣給誰給誰吧,反正我不要。
我慢悠悠放下工包,笑著諷刺道:「娘,這麼好的男人,你給三妹留著吧。畢竟我什麼都得讓著。」
「這,這怎麼行啊!你三妹可是在衛生隊工作,以後怎麼也得嫁一個醫生!」
我娘急得直跺腳。
「那我呢?」我猛地轉,直視著的眼睛,「我就應該輟學干活嫁人,辛辛苦苦伺候別人一輩子?」
或許是發現曾經那個唯唯諾諾的兒變得不一樣了,我娘愣了一下。
我娘被我的眼神嚇住,下意識後退半步,目躲閃著:「姑娘家總要嫁人的。你都十八了。你大哥結婚要用錢,家裡這況你也知道hellip;hellip;」
「我每個月工資全給你,我一字一頓地說,三年了,攢下的錢夠大哥結三次婚了。還不夠嗎?」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突然尖聲道。
「報答?」我一把扯開袖,出手臂上考古時留下的傷疤,「我十五歲輟學去考古隊,風吹日曬干著男人的活。大哥復讀三年沒考上大學,你們一句責怪沒有,反而花錢給他塞進了電線廠。三妹學習差,考不上高中,你又去求衛生隊收了。娘,我也是你的孩子,為什麼你為他們幾個都做了打算,卻偏偏要我犧牲?」
我娘臉上掛不住,聲音越來越小:「你是老大hellip;hellip;老大就該照顧小的,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啊。」
「那您可真是活該。」我冷笑一聲,拎起工包往屋裡走,「這福氣您自己留著吧,我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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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良心的東西!白養你這麼些年!」在背後跺腳罵。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此作罷。
沒想到,他們卻自己找上門來。
7
我邁進門檻時,屋裡煤油燈正噼啪作響。
王大勇和他娘坐在條凳上,桌上擺著幾包點心。
「大紅回來啦?」我娘臉上堆著罕見的笑容,皺紋都比平常多了幾條,「這是王家嬸子,這是hellip;hellip;」
「我認得。」我打斷的話,手指死死摳住門框。
王大勇局促地站起來,黑胖的臉上出憨厚笑容。
當年人領他進門時,他也是這樣著手,像個老實的莊稼漢。
上輩子,我就是被他這副老實模樣給騙了。
直到新婚夜合上房門,他第一句話就是:「老子花錢買的媳婦,咋樣咋樣!」然後對我施暴。
曾經那些畫面一幕幕浮現在我眼前。
六十歲壽宴那天,只因為我忙完後,坐上了主桌,便被他一掌打翻在地,接著一腳一腳踹在我的頭上、胳膊上、上hellip;hellip;還一邊用最難聽的話罵我:「我打死你!打死你!反了你了,人還敢上桌了。」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抄起墻角的鋤頭就往他上砸。
一邊打,一邊吼:「滾出去!」
「哎喲!」王大勇慘著抱頭鼠竄。
「住手!住手!」他娘尖著攔我,卻被刮到臉,頓時破了道口子。
「滾,都滾出去,誰來我鋤誰!」我一鋤頭一鋤頭往死裡打,恨恨說道:
「我讓你打我!」
「我讓你不讓我上桌吃飯!」
「我讓你嫌棄我!」
「我讓你我死遠點!」
王大勇一邊跑,一遍:
「你你你你冷靜一點,我們才第一天見面。」
「啊啊啊怎麼是個瘋子啊!快救我啊!」
娘撲上來拽我胳膊,王大勇母子趁機逃出堂屋。
我甩開,舉著鋤頭追到院裡。
隔壁張嬸已經領著半個村的人圍過來看熱鬧。
我扯著嗓子大喊:「今天誰敢我嫁人,我就去告他買賣人口!徐隊長說了,新社會婚姻自由!誰要敢來的,我就去告他!」
「帶著你的臭東西滾!再敢來的話,老子考古隊天天挖墳,不差你這一!」我舉起鐵鍬,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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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王大勇家想我嫁過去,我便開始留意他們家的靜。
王大勇他爹是隔壁村的村長,仗著手裡有點權力,沒占集的便宜。
上輩子,他隔三差五就往家裡捎東西。
隊裡的糧食、供銷社的布料,甚至還有給貧困戶的救濟款。
那時候村裡人敢怒不敢言,背地裡都罵他是「王皮」。
這一世,我可不打算忍。
借著去大隊部幫忙登記工分的機會,我翻看了賬本。
果然,賬目百出。
王建國給自己家多記了300多個工分,還有本該發給貧困戶的玉米,賬上寫著「已發放」,可村裡最窮的幾戶人家,連一粒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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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些證據一字不落地抄下來,第二天天沒亮就揣著它去了縣裡。
「姑娘,這事可不小,你確定是真的?」 縣紀委的干部皺著眉頭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