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停在學校圍墻邊。
「去吧。」
許寧琛說：「寢室快關門了。」
我一步三回頭地看他。
許寧琛仍站在路燈下，朝我擺了擺手，好像在催我快走。
十年後的許寧琛不一樣了。
他的車開得很穩。
像是為了照顧我，還有點緩慢。
「你現在還在開賽車嗎？」
「嗯，休息的時候會去，就當是放鬆了。」
我只要一側頭，就能看見許寧琛那幾個耳。
很久不戴的話，耳據說是會慢慢消失的。
「我記得你從前還染了紅髮，打了耳，特別帥，現在不喜歡染髮了嗎？」
許寧琛若有所思地點頭。
「總要變讓患者放心的模樣，是吧？」
11
我並不覺得自己十年前那一句口是心非的話，會讓許寧琛直接改變自己的想法，轉而做醫生。
高三那年，許寧琛來上晚自習了。
他基礎還行，但是荒廢了兩年，重新撿起來很困難。
每次下課我找閨說話，都能看見他在埋頭苦學。
聽說填理想院校時，許寧琛直接在那張志願表上填了 A 大。
是和我一樣的學校。
「我離 A 大差三分。」
許寧琛抬了一下眼鏡，
「最後去了 B 大，不過後來，考了 A 大的研究生。」
A 大和 B 大之間，足足有一千三百公裡。
「我當時也想考研來著，後來沒考，不然，說不定那時我們還能見到呢。」
我稍微在腦海裡設想了一下在 A 大校園裡和許寧琛見面的場面。
「你是怎麼想到去學醫的？」
「這是我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
車窗外明明滅滅的從許寧琛臉上閃過。
「大二的時候，家裡出事了，我休學了一年，照顧家人。我很慶幸當時學了一點知識，能夠幫到他們。」
「那段日子，我總覺自己要撐不下去了。」
「我媽很有清醒的時候，但只要一清醒，都會哭著求我拔了氧氣管。覺得自己了我們家的累贅，了我的負擔，哪怕我一遍一遍告訴，再堅持一下。」
「我是騙的，能借錢的親戚都借遍了。我白天守在邊，晚上請了護工，自己去打工賺錢，連軸轉了很多天，最後暈倒在路邊的那一刻，我想放棄了。」
「可睜開眼睛，我還是要繼續。無論怎麼樣，我都不能放棄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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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寧琛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我差點就去做了不能做的事。」
我心裡一驚。
「再難的日子，也熬過來了。」
我認真地說。
車停在了我家樓下。
我解開安全帶，原本都說了再見。
剛走了幾步，我又回去了。
我敲了敲車窗，
「阿姨現在看到你這樣，會很高興的。」
許寧琛看著我的眼睛，裡面翻涌著我看不懂的緒。
「嗯，很高興。」
我滿意地離開。
卻聽見後傳來一句，
「那時候，我去找過你。」
12
我不知道這件事。
許寧琛來找我的時候，也沒和我打過招呼。
A 大校園是開放參觀的，只不過名額要提前預約，或者可以找本校的學生帶進去。
學校這麼大，見面很難。
「我到的時候剛下課，你抱著上節課的書，在路邊小貓。」
學校裡的小貓可太多了，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隻名橘子的小橘白，最粘人，稍微給點吃的，就給擼給抱。
那可能是我大學裡，平平無奇的一天。
甚至我都不會留下什麼印象。
對許寧琛來說，那卻是不同尋常的一天。
學校這麼大，還是很幸運地見到了我。
即使我沒有回頭，即使沒和我說上一句話。
「你很認真地在生活，這讓我覺得，好像我也可以再堅持一下。」
我被許寧琛眼中的溫度燙到了。
那瞬間，我明白了什麼。
於是開始心慌。
匆匆又說了一遍再見，我快步進了樓梯間。
許寧琛，喜歡我。
許寧琛，居然還喜歡我。
這麼多年了，許寧琛，還是喜歡我。
在我不知的時候，我甚至了另一個人努力生活下去的力源泉。
我洗把臉冷靜了一下。
想起閨的消息還沒回。
很好奇我今天有沒有遇見許寧琛，我和許寧琛又說了什麼話。
正好我的心也是的，需要幫我參謀參謀。
手機還多了兩條消息。
我點開，是許寧琛發來的。
畢竟是高中同學，我們是加了聯係方式的。
列表裡沉默的人太多，我忘了這回事。
許寧琛：【你要來看看小橘嗎？】
許寧琛：【圖片】
那隻小橘，居然被許寧琛領養走了？
我平復了一下有些混的呼吸。
【要。】
13
「這可是十年啊，十年！」
我在閨家客廳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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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才多個十年。」
閨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四年大學，三年研究生，中間還休學了一年照顧家人，學醫那麼忙，實習恐怕也很累，你現在看見的許醫生，是走了這麼久，才為如今這副模樣的。」
我單手撐在沙發上，將閨困住，
「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高中聚會，許寧琛原本是想向我告白的？」
「你當時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你喜歡反正不是許寧琛那樣的。說得太真了，沒看出來你口是心非。」
「出發吧。」
閨做了個「請」的手勢。
「現在也不晚，許醫生不是要約你去看小貓？別遲到了。」
小橘可是見過大世面的貓。
學校裡來來往往這麼多同學老師都不怕，現在被帶下樓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