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宋知意那樣橫沖直撞,而是安靜地站在院門口,看了我很久。
直到我剪下最後一枯枝,他才緩緩開口。
「林晚,我們談談。」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抑的沙啞。
我放下花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看著他。
「顧總大駕臨,有何貴干?如果是來追究我‘泄’你個人私的責任,我的律師隨時奉陪。」
他搖了搖頭,緩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面前,目落在那株白玫瑰上。
「它快死了。」
他說。
「嗯,」我應了一聲,「不過我今天給它施了,剪了枝,應該還能再活一陣子。」
顧宴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目灼灼地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麻。
「林晚,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笑了。
「顧總,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他苦笑一聲,手想要來拉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又緩緩收了回去。
「是我對不起你。」
他低聲說,「我承認,一開始,我娶你,確實……確實是因為你有些地方像。」
「有些地方?」
我挑眉,「比如,同樣喜歡穿棉麻子?同樣喜歡在看書的時候喝檸檬水?還是同樣……對他人的痛苦,有一種近乎冷漠的鈍?」
我說的「」,自然是溫晴。
顧宴的臉又白了幾分。
「你……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顧宴,你不用再演了,很累。你對我的那些‘好’,你為我做的那些‘浪漫’的事,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滿足你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扭曲的占有,你比我清楚。」
他像是被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後退一步,靠在了院墻上。
過葡萄藤架的隙,在他昂貴的西裝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那張向來意氣風發的臉上,第一次,出了狼狽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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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太了。」
他喃喃地說,「我認識的時候,還是我大哥的朋友。那麼好,那麼溫,像一抹照進我生命裡的。可是,我晚了一步。」
「所以,你就找了兩個影子,上演了一出《圣的自我修養》?」
我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他沒有反駁,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和知意,已經分手了。」
他忽然說。
我並不意外:「哦,然後呢?」
他睜開眼,目裡竟帶著一灼熱的期盼。
「林晚,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們結婚這三年,想起你每天等我回家的那盞燈,想起你為我做的每一頓飯,想起你生病時,還撐著給我煲湯……」
「我發現,我好像……早就習慣了有你的生活。」
「我承認,我對溫晴,是年時的一場執念。我對宋知意,是得不到的補償。可是對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頓地說:
「林晚,我想,我是上你了。我們……復婚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深」和「悔悟」的臉。
如果是在離婚前,聽到這番話,我或許會得一塌糊涂。
但現在,我只覺得,荒謬,且可笑。
我看著他,緩緩地,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顧總,你知道嗎?」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白玫瑰。」
6
顧宴臉上的深,瞬間凝固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討厭白玫瑰。」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無波,「它看起來純潔,實際上最貴,最難養。一點風吹日曬就蔫了,還得時刻提防著蚜蟲。費心費力,最後開出來的花,也不過就是那個樣子,寡淡無味。」
我指了指院子裡那些開得正盛的紅玫瑰和黃玫瑰。
「我喜歡這些。熱烈,奔放,生命力旺盛。就算被蟲咬了,被雨打了,第二天照樣開給你看。多好。」
顧宴怔怔地看著我,仿佛是第一天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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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不認識我。
結婚三年,他從未問過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他只知道,溫晴最喜歡的花,是白玫瑰。
於是,我們家的花園裡,種滿了白玫瑰。
我的帽間裡,掛滿了印著白玫瑰圖案的子。
他送我的所有禮,包裝上都係著白玫瑰的帶。
他把我,活生生地塑造了一個熱白玫瑰的人。
而我,也盡職盡責地扮演了這個角三年。
「顧宴,」我看著他那張錯愕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你喜歡的,真的是我嗎?」
「還是說,你只是發現,宋知意這個‘一號替’不聽話了,於是又想起了我這個曾經百依百順的‘二號替’?」
「你所謂的‘上我’,不過是你那可悲的控制,在失去了控制對象之後,急需尋找一個新的宿主而已。」
我的話,像一把手刀,準、冰冷,毫不留地剖析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的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你!」
他氣得渾發抖,「林晚,你非要這麼說話嗎?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什麼?相信你浪子回頭金不換?還是相信你幡然醒悟,發現替才是真?」
我冷笑一聲,「顧宴,收起你那套偶像劇的劇本吧。我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你也不是深不悔的男主角。」
「我們都只是,在這場荒唐的游戲裡,扮演著各自角的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