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嫂小產後,全家人圍著轉。
連我夫君齊宴也是如此。
飯桌上,我沒忍住嘔了一下,所有人的臉瞬間變得微妙。
齊宴拉著我離開,語氣有幾分遲疑:
「阿婉,你不會在這種時候有孕了吧?」
婆婆跟出來,拉著我的手聲道:
「你要是真有孕了,我讓人送你去莊子上養胎,免得你嫂嫂看見難過。」
我沒有反駁,笑著點頭:「好,我明日就走。」
我已在嚴州買了田地宅院。
這樣的夫君和婆家,我早就不想要了。
1
齊宴見我答應得乾脆,倒是愣了一瞬。
隨後有些彆扭地道:
「知道你纏人得,大不了我得空就去看你,這總可以吧?你不要只顧著自己,也要顧及嫂嫂的心。」
我低下頭,細細著手腕上做工糙的銀鐲。
我孃家無人撐腰,任憑他們將我一個剛有孕的人扔到莊子上去,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婆婆見我答應,高興地我的肩膀:
「好孩子,你也知道,靜姝是從小養長大的,子又弱,你畢竟和不同。」
「聽說那些農戶家裡的,生子前還在地上勞作呢,如今你去了莊子上更地氣,這胎說不準養得更好。」
齊宴蹙了蹙眉。
「好了娘,囉嗦什麼。」
他虛虛攏住我的肩膀,將我往懷裡帶:
「走吧,我先送你回房。」
一回房裡,我便讓丫鬟翠柳收拾行裝。
齊宴看著我們來回忙碌,突然開口道:
「你怎麼倒像是不得走似的?」
我作一頓,想起什麼,從書案上拿過一張空白紙箋放在他面前,聲笑道:
「夫君在這裡寫下你的名字吧,我若是想你了,便能拿出來看看。」
他笑了一聲,將我拉到懷裡,讓我坐在他膝上。
不疑有他,在角落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若是想我呢,就寫信給我,家裡若是無事,我便去看你。等你生完孩子後,嫂嫂的心想必也好多了,到時候我就接你回來。」
即便早已冷了心,我角的笑容仍是僵了一瞬。
「你讓我在莊子上生孩子?難道不怕,我在那裡出什麼事嗎?」
齊宴卻笑了一聲:
「你子一向健壯,能出什麼事?你和嫂嫂又不一樣。」
我瞭然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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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當年被府裡的下人抱走,丟棄在山林中,最後被一砍柴的農戶撿到,養長大。
自小捱過的打,幹過的活,數都數不清,哪能經不住一場生育?
齊宴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過我的臉頰:
「若不是你這張和嫂嫂七分相似的面孔,陸家恐怕到現在都找不回你,你若被那農戶家隨意嫁了人,還能有在莊子上待產的好日子?」
他促狹地笑一聲。
像是我這張臉,傾在我上吻了一下。
我沒什麼反應,只是將那張紙悉心收好,揣進懷裡。
2
第二天晨起,齊宴已經不在房中。
聽說一早起來去買瑞芳齋新出爐的點心了。
「二公子真是有心,知道大小產後就只這一口,每日清晨親自去排隊買。」
「天底下對嫂嫂這樣好的,咱們二公子也算是頭一份了。」
丫鬟笑呵呵地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了下去。
我邊的翠柳狠狠瞪了一眼。
我沒說話,起將行裝再次清點,確定不缺東西後,便吩咐小廝們將行李搬了出去。
馬車是昨日就僱好了的。
翠柳幫忙將最後一件行李搬上車,才有些猶疑地看我:
「咱們不再等等姑爺嗎?」
「不等了,走吧。」
可就是這樣不巧,半道上還是見了齊宴。
他騎著高頭大馬,一束腰白衫,端的是年俊朗。
握著短鞭的手虛虛往車前一攔。
馬車在城中本就行得不快,車伕一拉韁繩,很快停了下來。
他挑起簾子笑道:「還真是你們。怎麼不用府裡的馬車?」
我微微地笑:「今後就不勞煩了,自然也不用府裡的東西。」
他皺眉:「這什麼話?你等著,我手裡這點心再耽擱就涼了,等我帶回去就來送你。」
他一夾馬腹,飛快地駕馬回府。
我放下簾子,吩咐車伕繼續往前走。
馬車駛出了京城,也並不見後頭有人追來。
3
夜,車子停靠在驛站。
我就著昏黃的燭火,將懷裡那張齊宴籤了名字的紙箋拿出來。
好在當初待嫁的一年裡,我在陸家的生母嫌棄我大字不識一個,怕我嫁到齊家後丟人,給我請了個先生,教我識了字。
想到先生,我心裡了幾分。
活了十六年,是第二個誇過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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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雖然生長在農戶裡,但沒有磨鈍了腦子。
僅僅一年的時間能識文斷字,先生屢屢誇我聰慧。
我只是沒想到,我努力識字,是為了如今能寫下這份和離書。
翠柳捧著一碗濃黑湯藥過來,很有些猶豫:
「小姐,這藥喝下去,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我了小腹。
那裡還沒有半分隆起。
「我不留負心之人的孩子。」
我的後,也從來沒有回頭路可走。
我端起湯藥,一口喝了乾淨。
趁著藥效還沒起,我寫下了和離書遞給翠柳:
「幫我給驛站掌櫃,給他些銀兩,讓他幫我跑個,把和離書送去府衙呈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