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心好冷。
我想,我靠近這個人,已經拿出全部的力氣。這世上,越想求的,越難得。我沒有不甘心,也從不用己心去度人。
他不我,這不是他的過錯。
他的錯,是輕慢,倨傲,高高在上地,審視我、踐踏我。
我在水中抓了把泥。
又想起揚州來的那些信。
封封指責我,敗壞名節,毫無禮義廉恥。不日要開宗祠,家法,強行帶我回去,讓我在家廟思過。
話裡話外,我一個閨閣在室,無夫無子,那偌大家產,他們先替我打理。
算盤真響。
除了他們,就是沈星澤。
我沒得選。
等等……
耳邊又響起那句話。
「月遙,我只把你當妹妹。」
我真的沒得選嗎?
3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足不出戶。
坊間流言最盛的時候。
長公主殿下舉辦春日宴,拜帖進了沈府,呈到我的桌前。
是為看笑話。
也是為的兒,安平縣主。
如果沒有我,這該是對天造地設的好姻緣。有貌,男有才,聽聞馬球賽上,這兩人就對了眼。
誰知半路殺出一個我,江月遙。再有繼夫人推波助瀾,這才耽誤到如今。
滿京眷,不待見我,也是因此。
人人各有利益,各有難。我看得開。
小桃把帖子收起來:
「小姐,還是說,病了,不見客吧?」
「不,這次,得去。」我說。
我心妝點了一番,貌出塵。
春風人,漫山四野的花香,許久不曾賞,這樣的好風。細碎的花瓣如雨落,將周圍的嗤笑聲也攏過來:
「沈公子,要為縣主潔自好。把從前的通房都遣退了,那夜,生生過來的。偏不知,眼往上。」
「這不要臉啊,也各有各的不要法。如此行徑,便是千紅閣中的姑娘,都沒這樣豪放。」
「難怪呢,揚州小門戶裡出來的。要是我家有這樣的兒,一白綾早就吊死了。」
……
小桃氣紅了臉,要上前去分辯兩句。
被我拉住。
湊過去,津津有味地聽完:
「我看也是。諸位姐姐們,怎麼不繼續說了?」
們尷尬對視。
我勾,笑意漸至眼角,頷首:
「若是一般家的孩,做出這樣的事,的確丟人。只是,諸位該誤會了什麼,我與沈家哥哥自一同長大,兩家大人定下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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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頓:
「他無妹,我無兄,只讓我把他當嫡親哥哥看。」
四周寂靜。
我歪頭,語聲疑:
「親哥哥出了事,做妹妹的,關心些也是有的。久不出門,我竟不知道,流言已傳這樣。不能,哥哥往後還是要談婚的……」
這番話,很快會傳到東道主耳朵裡去。
不用急。
我自能見到公主縣主。
4
高臺上兩個人。
坐著的,雍容華貴;站著的,俏窈窕。一雙目,瞪過來,我下意識發抖。
就是,安平縣主。
曾親手把我推到荷花池中。
用釣魚的竹竿,拼命把我往下按,邊按邊罵:「賤人!」
一場謀劃不易。
我沒憑靠,不能為意氣所毀。
恭敬地行了禮,站在堂前,又把那番話說了一遍。
周圍也有人笑,老狐狸們,打圓場:
「瞧瞧,竟鬧了個天大的誤會。也是沈家夫人,太含糊,只說兩家有舊,卻不說是認了兄妹。白耽誤縣主的年華。」
安平跺腳:
「母親,你不能信的,一面之詞。」
目在我上寸寸移,眼含殺氣:
「這賤人慣會裝可憐。當日明明是自己落了水,卻說兒推。鬧到史都上了摺子,讓我被舅舅申斥。沈哥哥,也許久不理我……」
當初是當初。
不能把話往舊賬裡翻。
我咬著,驀然打斷:
「多年前,葉家母親,說願認我為義。如今已故去多時,家廟寂潦。我願常駐三清觀,為母親祈福……」
葉家,是沈星澤的生母。
我記在名下,就把這條路徹底堵死。公主一定會答應我,也能擺揚州老家那邊的極品親戚,怎麼早沒想到這招呢?
我沾沾自喜。
手腕卻傳來一陣劇痛。
抬眼去,是面沉的沈星澤,不知何時來到,正攥著我,眸冰冷:
「江月遙。」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臺上的縣主已在向他招手:「沈家哥哥,母親剛說要去你家提親呢。」
多年心願。
一朝完。
我如釋重負,他卻不聞所。
理也未理,只沉沉地盯著我:「江、月、遙。」
發什麼瘋?
我微蹙眉,把他的手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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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淺笑,恭祝:「那我就先回府,等著縣主千金,做我的嫂嫂了。」
肩而過時。
藕荷飄帶,與他的藏藍披風,短暫相。
然後分開。
只有我,聽見他的咬牙切齒:
「江月遙,你別後悔。」
自然不悔。
4
沈星澤與縣主的婚期定在三月後的十五。
府中有人歡喜有人愁。
我懶得聽他們唱臺子。
耀武揚威,帶著一夥人,去揚州收我的田鋪。
爹孃死前,所賺的家產,十之有八,要留給我做嫁妝。
同宗的三叔五叔。
商議要把我嫁給管家那個病癆兒子,好掌控。我就是聽到訊息,才帶著小桃,連夜跑到京都,賴在沈家。
現在好了。狗仗人勢。
公主不得快點收拾完這爛攤子,攆我去三清觀裡清修。
很輕易地,讓叔伯,撒開手。
把幾抬箱子的地契田產出來。
做人留一線。
我是個孤,父母已死,要再和宗族鬧得面子也沒了,太蠻橫,不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