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看向裴敘,語氣平淡卻冷如冰刃。
「倒是世子眼盲心瞎,見了婢子落淚就不管先來後到了。」
這話說得刁鉆。
裴敘瞳孔驟,阿凝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噎噎地道:
「阿凝……阿凝不是婢子,表哥也沒有眼盲……」
燕槿冷哼一聲。
將簽筒遞到我跟前。
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既該是你的,便是你的。」
「不要因旁人惺惺作態,便覺得自己不對。」
母親不知何時出來了。
正巧見到了這一幕,嫌惡地看了裴敘與阿凝一眼。
徑直越過他們,笑著與燕槿談。
「燕槿,你這就回京了?」
「前日你母親還擔憂,怕是不能及時趕到。」
燕槿的眼神落在我上。
耳微紅,低聲道:
「路上算過日子,怕耽誤了您請人算下的吉時。」
母親帶著揶揄的目一併看向我。
我驟然慌了神。
著簽去找大師解簽。
本不敢多停留一秒。
12
裴敘帶著阿凝匆匆離開寶華寺。
周遭人的眼神讓他無端覺得有些窒息。
連帶著看阿凝不就哭哭啼啼的作態,都有些煩躁起來。
他已有半月沒有見到聞清和了。
方才見跟在瀾王妃後,瘦了許多。
尖削的下跟當年一路跋涉抵達京城時一模一樣。
讓他又生出幾分憐惜。
聞清和是不寵的。
被送來京城為質,與皇上乃是堂兄弟的父親才被封為瀾王。
這些年他從未聽喚過一聲父王或是母妃。
只淡淡地在信裡寫父親安好,母親康樂。
京城人都說親緣淺,也是可憐。
若是永遠能像當年那樣弱就好了。
聽話的、乖乖的,跟在自己後。
可還沒等他說出關心的話,就又欺負起阿凝。
他不懂。
為何聞清和也是親緣薄,還要和同病相憐甚至出更為悽慘的阿凝過不去。
不過一支簽罷了。
讓給阿凝又如何。
左右是要嫁給自己的,了婚自然會捧著,本不需要算姻緣。
還有憑空出現的燕槿。
兩人明明從沒有來往,卻有些稔的姿態。
裴敘靠在馬車上。
突然想起清和進京那年,是隨著燕槿的軍隊一起的。
他們是相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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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
這麼想著,裴敘的心莫名好了許多。
清和從來不與旁的男子親近。
今日故意在燕槿面前冷落自己,也只是想讓自己吃醋而已。
還是想要嫁給他。
上說著劃清界限,實際上又是找來母親催婚,又是與旁的男子演戲。
罷了。
再過幾日,他就讓母親上門提親。
裴敘思路頓開。
眉眼溫和地應了阿凝想要去泡溫泉的心願。
只是溫泉潺潺,他在迷霧中想著的竟是聞清和的臉。
那麼怕冷。
應當很喜歡溫泉吧。
婚後,不得帶多來驗幾次。
13
下山時,大理寺卿夫人的馬車壞了,只能與母親同行。
燕槿遂自薦地領了送我的差事。
他在外間騎馬。
我上了他的馬車。
廂裝飾簡潔,如他為人。
正當中的籠子罩著絨布,時不時輕輕彈。
我悄悄掀開一角。
對上一雙琉璃淡金的眸子。
竟是只通雪白的銀狐,安靜地蜷著。
目一轉。
小幾上端放著一套翡翠頭面。
瑩潤如水,鑲嵌的東珠有龍眼大小。
正中那隻簪子,赫然雕了玉蘭花的模樣。
瓣瓣舒展。
彷彿剛從枝頭摘下,帶著水的生機。
瞬時將我拉回到十年前的記憶裡。
京途中,我曾遇刺。
幸得燕槿相救。
混中,我的玉蘭簪碎在他腳邊。
沒想到他竟還記得。
指尖過冰冷的翡翠,心口卻泛起洶湧的暖意。
我眨了眨酸的眼睛。
忍不住掀開車簾,看向端坐馬上的那道拔側影。
燕槿恰好回眸。
深邃眸裡翻湧的緒如此明顯。
我本無需猜測。
「燕槿。」
雨聲淅瀝,我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你對我……是何時起的心思?」
他拉住韁繩,側而來。
雨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落。
那雙盛滿我的眼睛裡,繾綣與溫幾乎要將我一同卷走。
「十年前。」
他聲音低沉,穿雨幕,清晰地落在我心上。
「我拾起那瓣碎玉蘭花的一刻。」
14
裴敘帶著阿凝回京那日。
路過正街,正巧撞上燕家浩浩的迎親隊伍。
嗩吶喧天,紅綢鋪地。
最前方的燕槿一大紅喜服,騎著高額大馬,姿拔如鬆。
素來冷峻的眉眼都被滿喜映照得和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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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能看得出由衷的歡喜。
裴敘心下狐疑。
並沒有聽說燕家要辦喜事。
他此前還當寺中相遇是巧合,如今看來,燕槿竟是專門為了婚趕回來的。
不知為何。
裴敘陡然想起那日寶華寺中。
燕槿為清和說話時,兩人之間流轉的異樣氛圍。
一沒來由的心慌,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定了定神。
約記起前些時日離京時,燕家下人來過一趟。
當時他心煩意,未曾留意。
或許那日送來的便是喜帖。
一進家門,裴敘就喚人:
「燕家送來的帖子,找出來給我。」
怎料,此言一齣,廳中侍立的丫鬟小廝們個個低眉斂目,無人敢,一副言又止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