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漸漸明白,他心裡。
早就住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丞相府的嫡,林晚卿。
弱多病,溫知禮,是京城所有公子心頭的白月。
也是他謝淮川的。
而我,不過是一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
橫一腳的卑劣角。
後來我才知曉。
宮宴之上,我被嫡母設計,險些被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員做填房。
後來差錯,我竟與他有了之親,不得不嫁侯府。
他以為那一切都是我心積慮的算計。
所以這三年來,他對我,只有冷漠與鄙夷。
我曾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好,足夠順從。
就能捂熱他那顆冰冷的心。
我為他學他吃的菜,只因那菜譜出自他母親之手;
我為他打理侯府上下,將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條。
只為他能回家時,到一暖意。
可我錯了。
冰山是不會被融化的。
它只會把靠近它的人,也凍冰。
今夜,這最後一妄念,也徹底掩埋了。
夜深了,我卻毫無睡意。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出一點亮。
我悄悄走近,從門裡進去。
謝淮川正坐在書案後,蹙眉看著一份公文。
燭勾勒著他冷的側臉,鼻樑高,線抿。
他似乎是覺得煩躁,手了眉心。
目不經意間掃過桌角。
那裡放著一個我前幾日新繡的香囊,竹青的底,用銀線繡著幾桿修竹,針腳細。
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繡好的。
只見他眉頭皺得更,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毫不猶豫地手一拂,那隻香囊便被掃落在地,滾進了暗的角落裡。
我的心,也跟著滾了進去,摔得碎。
我靠在冰冷的門框上,渾發抖。
書房裡,他似乎終于理完了公文。
起時,一腳踩在了那隻被他掃落在地的香囊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地碾了過去。
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清脆,決絕。
3
翌日清晨,我照例去給婆母請安。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捻著一串佛珠。
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跪安吧。」
聲音淡淡的。
我恭敬地行了禮,垂手站在一旁,聽有一搭沒一搭地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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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最要的是安分守己,守好自己的本分。侯府不比你們沈家那小門小戶,行差踏錯一步,丟的是整個侯府的臉面。」
說著,終于抬眼看我,那眼神裡滿是挑剔和不屑。
「若不是出了那樁醜事,如今站在這裡的,就該是丞相家的晚卿了。晚卿那孩子,知書達理,溫婉賢淑,哪像有些人,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
林晚卿,謝淮川的青梅竹馬,丞相之。
也是整個京城公認的,與他最般配的子。
若不是弱多病,常年需要靜養,或許……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頭埋得更低,應道:
「是,母親教訓的是,兒媳記下了。」
從老夫人的正院出來,我的心又冷了幾分。
在這個侯府,我像一棵無的浮萍,無人期待,無人關懷。
愈發沒意思了。
4
今日是我的生辰,從前我無比期盼。
只因我同謝淮川的生辰只隔了一日。
婚前,合婚帖之時。
我無意瞧見他同我生辰挨著。
心底泛起一旖旎。
幻想著婚後他擁著我睡,直到第二日我的生辰。
在心悅之人懷中一同過生辰,該是多麼好。
可我錯了。
嫁侯府三年。
今日是我第三次在侯府過生辰。
我在榻上躺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青禾急得團團轉,端來的飯菜熱了又熱。
「夫人,您好歹吃一點吧,這樣下去子怎麼得住?」
我看著,搖了搖頭。
心都死了,子又算得了什麼。
或許是我的絕太過明顯,青禾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夫人,您再試一次吧。」
跪在我的床邊,紅著眼圈。
「今天是您的生辰啊,正經的生辰。侯爺他……他總會念著幾分的。您打起神來,奴婢去請,侯爺一定會來的。」
我看著,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也笑。
怎麼還會有人,對我抱有希呢?
可看著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或許,我是想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來驗證這場姻緣是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重新梳妝,換上那件芙蓉的錦,甚至還破天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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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點上了艷的口脂。
鏡子裡的人,面蒼白,眼神空,只有上那一抹紅。
像雪地裡開出的梅花,帶著一種悽厲的。
我再一次走進廚房,再一次做了長壽面。
這一次,我沒有讓青禾去請。
我要親自去。
我端著託盤,一步步走向書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書房門口,我剛要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管家急切的聲音。
「侯爺,不好了!丞相府派人來報,說……說林小姐……舊疾復發,咳不止,人快不行了!」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託盤裡的那碗麵還在冒著熱氣。
可我的心卻已經涼了。
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謝淮川一陣風似的從我面前沖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