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眼裡只有焦急和慌。
那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
他經過我邊時,帶起的風吹了我的髮。
也吹散了那碗長壽面最後的一熱氣。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猶豫遠去的背影。
像個被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管家匆匆跟了上去,經過我邊時,腳步頓了頓。
嘆了口氣,用一種同的目看著我。
「夫人,侯爺他hellip;hellip;今晚,怕是不會回來了。」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定安侯夫人生辰當日,苦等一夜。
侯爺卻守在丞相府弱多病的林小姐床前,徹夜未歸。
我,沈霜月。
徹底淪為了京城裡最大的笑柄。
一個連自己生辰都留不住丈夫的空殼子侯夫人。
5
那一刻,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我扔掉了手裡的託盤,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麵條和湯灑了一地。
狼狽不堪。
就像我的姻緣,我那可笑的三年。
我瘋了一樣,不顧所有下人驚愕的目,提著擺就往外沖。
夜裡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卻覺不到疼。
外面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我上,很快就了衫。
我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去見他,我要問個清楚。
我跑到丞相府門口,被守門的家丁攔下。
「侯夫人,您不能進去,相爺吩咐了,不見客。」
我不管不顧,就站在那瓢潑大雨裡。
死死地盯著丞相府的大門。
渾,髮凌地在臉頰上,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等到渾都凍得麻木,幾乎要失去知覺。
終于,那扇閉的大門開了。
謝淮川撐著一把傘,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服,上帶著淡淡的藥香,眉宇間的焦急已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守護過後的疲憊與溫。
那溫,卻不是給我的。
我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袖。
用盡全的力氣,抬頭看著他。
「謝淮川!」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哪怕只有一點點?」
我淚眼朦朧地質問他,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卑微的乞求。
Advertisement
「今日hellip;hellip;是我的生辰hellip;hellip;」
他看著我這副狼狽不堪、歇斯底裡的樣子,眼中的溫瞬間褪去。
化為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彷彿我是一塊黏在他華服上的汙泥,讓他避之不及。
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在丟盡侯府的臉。
「沈霜月!」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險些摔倒在泥水裡。
他的聲音,比這冬夜的雨水還要冷。
「這樁婚事如何來的,你我心知肚明。你想要的侯夫人之位,我給了。你安安分分地你的富貴榮華不好嗎?非要鬧得這麼不堪!」
「若你連這點面都不了hellip;hellip;」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凌遲著我。
「和離便是。」
聽到和離兩個字,我所有的眼淚、質問、不甘。
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周遭的一切我都聽不到了。
我聽不到雨聲,聽不到風聲,只能聽到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
徹底碎裂的聲音。
我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冷漠到極致的臉。
然後,我笑了。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直了脊背,鬆開了那隻還想抓住什麼的、可笑的手。
我輕聲說,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好。」
我不再看他,轉,一步一步,走進那無邊的雨幕裡。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我該放過自己了。
6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我異常平靜地起了床。
青禾紅著眼睛想勸我,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打開妝匣,將那支他送的珠釵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然後開啟櫃,將那些他命人送來的、
我幾乎沒穿過的綾羅綢緞。
一一疊好,放在一旁。
我只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
裡面是我陪嫁過來的幾件舊,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一個舊木匣。
所有侯府賞賜的金銀珠寶,華服,我分毫未。
我來時一無所有,走時。
也不想帶走任何不屬于我的東西。
當我收拾好一切時,謝淮川回來了。
他似乎一夜未睡,眼下帶著淡淡的青,看到我腳邊的包袱。
眉頭蹙了起來。
我將一紙文書拍在桌上,是和離書。
Advertisement
「我已經簽好了。」
他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面決絕的字眼,眉頭越皺越。
他抬起頭,審視地看著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擒故縱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我的臉上,只有平靜。
「沈霜月,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我回答,
「多謝侯爺全。」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
提起筆,龍飛舞地在和離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它扔到我面前。
「別後悔。」他咬著牙說。
我收好和離書。
作乾脆利落,沒有一一毫的猶豫。
謝淮川的眼神裡,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煩躁和錯愕。
他大概以為,我昨晚說的「好」,只是一時氣話。
「府外的莊子和鋪子,你可以挑兩個。」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