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hellip;hellip;這三年來給你的補償。」
我抬起頭,第一次如此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睛。
「不必了,謝侯爺。」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沈霜月,乾乾凈凈地走。」
說完,我提起我的小包袱,越過他,向門口走去。
在他錯愕的目中,我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房門。
照了進來,有些刺眼。
我沒有回頭,一步也沒有。
京城很快就傳遍了,定安侯府那位靠著手段上位的侯夫人。
終于被趕出了侯府。
還是凈出戶,下場悽慘,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他們都笑我痴心妄想,最終落得一無所有。
可他們不知道,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
我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一隻被關了許久的鳥,終于重獲自由。
雖然前路茫茫,但我知道,我活過來了。
7
我沒有回沈家。
我那個所謂的家,嫡母刻薄,父親冷漠。
一個同侯府和離的庶回去,只會被當恥辱。
或者被再次當換取利益的籌碼。
母親沒了,我更不必回那個吃人的後宅。
我用母親留下的木匣子裡最後一點積蓄。
在京城一偏僻的巷子裡。
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院子。
院子很小,但有,有風,還有一棵老槐樹。
這就夠了。
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我想起了我唯一擅長的事。
刺繡。
我母親曾是江南小有名氣的繡娘,一手蘇繡出神化。
我自小便在母親那間冷清的房間裡,跟著學刺繡。
母親總誇我有靈,是刺繡的一把好手。
時犯懶,我總會跟母親討饒,變著法子懶不學。
母親只是嘆口氣,抬手向我的頭頂。
那時母親的雙手很暖。
說:
「霜月,阿孃只願你再多學些,再多學些,日後hellip;hellip;」
餘下的話,母親從未說過,可到如今。
我才明白。
在這待子極為嚴苛的時代。
母親這是給我留了安立命的手段。
淚水不自覺湧出。
我拿出木匣子裡母親留下的那些線和繡繃,開始沒日沒夜地繡。
繡累了,便會想起母親。
想起病重時,我為了給買那味續命的藥材。
是如何地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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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鼓起畢生勇氣。
揣著一方繡帕。
只想去向那位揮金如土的魏公子換些銀錢。
我從未想過攀附,我只是想救我母親的命。
後來,嫁侯府,母親卻病重離世。
銀錢再也換不來母親。
如今想來,竟有些荒唐可笑。
我將所有的心緒都傾注于針尖,我的繡品。
也因此帶上了一種獨特的靈氣與韻味。
我繡了一幅寒江雪。
拿去了京城一家名為錦心坊的繡坊。
老闆娘姓蘇,是個三十多歲的爽利婦人。
看到我的繡品時,眼睛都亮了。
「姑娘這手藝,可不一般啊。」
蘇娘子著繡面,贊不絕口。
「這意境,這針法,我敢說,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問我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
說:「挽月。」
挽回的挽,月亮的月。
從此,世上再無侯夫人沈霜月。
只有繡娘挽月。
蘇娘子是個有眼有魄力的人。
不僅收了我的繡品,還與我定下長期的合作。
我的繡品,過錦心坊。
開始在京城真正懂行的貴婦圈子裡悄然流傳。
我繡的不是簡單的花鳥魚蟲,而是山水意境,是故事,是緒。
很快,挽月這個名字,便在京城高階圈子裡悄然走紅。
我的繡品千金難求,一幅屏風。
甚至能賣出尋常人家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價錢。
我有了自己的積蓄,將那個小院買了下來。
還把青禾從侯府贖了出來。
青禾抱著我,哭得稀裡嘩啦。
「夫人hellip;hellip;不,小姐。您終于苦盡甘來了。」
我笑著拍了拍的背,心裡一片平靜。
這不苦盡甘來。
這重獲新生。
我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把我碎掉的人生,重新拼湊起來。
這日,蘇娘子風風火火地跑來找我。
臉上帶著興又神的笑。
「挽月,你猜誰看上你那副碎月的圖樣了?」
我正在理線,頭也沒抬:
「誰啊?」
碎月是我最近的心之作。
繡的是一破碎的月亮。
散落在漆黑的江面上,清冷、孤寂,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
蘇娘子低了聲音,像在說什麼驚天大。
「定安侯府!」
我的手猛地一頓。
針尖,狠狠扎進了指腹。
一滴珠冒了出來,染紅了潔白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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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那位小侯爺親自來挑的。
一眼就看中了你的碎月。
他說,他要用這圖樣,為一位故人,做一件裳。」
8
那都同我再無關係了。
只要我能拿到我應得的銀錢。
我只一笑而過,繼續埋頭繡我的繡品。
錦心坊的生意越來越好,蘇娘子忙得腳不沾地。
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不止一次拉著我的手說:
「挽月,你就是我的福星。」
我只是笑笑,低頭繼續描我的新花樣子。
福星麼?
我倒覺得。
我是我自己的福星。
這日午後,正好,我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
教青禾一種新的針法。
學得認真,我看得也耐心。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大抵就是如此。
忽然,院門被「砰」的一聲巨響撞開。
我和青禾都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