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勁點點頭,淚流滿面:「甜。」
姑姑笑了,輕輕著我的頭:
「傻孩子呀,這就苦盡甘來。」
那個老太監,最終被姑姑砸死了,死在了那間偏殿。
被人發現後,這風波也只持續了半天,就平了下來。
沒有靠山的太監和宮,命都不值錢。
倘若那日是我死了,也就死了。
可素不相識的姑姑救了我,讓我有了活路。
從那以後,我就了織造局的小宮,每日跟著姑姑學本事。
姑姑平日和藹,可規矩嚴格,在邊沒被罰跪。
眾多規矩中,唯有兩個規矩,是我絕不敢的。
姑姑說:「不可以靠近慈寧宮附近。」
我心裡好奇,想問為什麼。
奈何姑姑的第二個規矩就是:
「凡事聽話照做,不要問為什麼。」
七月流火,八月授。
轉眼又是兩個春秋。
十六歲這一年,我已經為織造局的二等宮了。
跟著姑姑混,不僅不愁吃穿,還積攢了些私房錢。
至于為什麼不能靠近慈寧宮,也早就不在意了。
姑姑還說:
「不管什麼原因進宮,你得為你自己活著,得帶著盼頭活著。」
其他人的盼頭,要麼是等到二十五歲出宮,與家人團聚。
要麼是留在宮裡,多攢點錢,把家人接到京城裡團聚。
可我能和誰團聚呢?
阿孃和阿爹有了弟弟,他們是一家人。
李嬸想辦法護著我,可的兒聽話孝順,才不捨得讓我養老。
許夫人和小姐對我很好,可們需要姓埋名才能活下去。
想來想去,我這輩子只能留在宮裡了。
但我不是認命,我是有自己的打算嘞。
姑姑年歲大了,沒有丈夫和孩子。
我只有好好做事,好好攢錢,才能讓有個福的晚年呀。
一想到以後要給姑姑個驚喜,我做事更勤快了。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就是這個「不願出宮」的念頭,卻將我推進了地獄。
11
嘉和三年,宮張燈結綵。
只因為先帝和賢太妃的兒,也就是如今的長公主要出嫁了。
依照宮裡的規矩,要挑選個聽話的試婚宮。
這本是賢太妃宮裡的事,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最後竟然挑中了我。
我朝以來,試婚宮的命都悽慘得很。
如果被駙馬留下做通房,後期絕逃不過死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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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繼續留在宮裡,也會被賞給太監對食,以斷了與駙馬的最後一條路。
可說到底,也是死路一條。
訊息傳到織造局的時候,姑姑一夜沒睡。
「小丫頭,姑姑不會讓你死的。
「等你駙馬府回來,姑姑就安排你假死出宮。」
那一晚上,姑姑臉蒼白,反反覆覆安我,安到最後,卻哭了。
哭到最後,又抱著我:
「丫頭,這是咱們的命,咱得認啊。」
我不想讓姑姑心疼,此後的那段日子,便安安靜靜學規矩,等著替長公主試婚。
直到有一天,我如往常般回到院子裡。
卻聽幾個宮圍在屋子裡,說些心話。
們嘰嘰喳喳,說到最後,又將話頭引到了我上:
「說來許盈滿也可憐。」
「快被掌事姑姑算計死了,竟然還乾攢著例銀,要給人家養老……」
12
我什麼時候走出的院子,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呆呆坐在臺階上,頭頂槐花樹上的鳥嘰嘰喳喳個不停。
腦海裡,是剛才屋裡宮們的嘰嘰喳喳:
「你們想,這試婚宮向來都出自娘娘的宮裡,哪得到咱們?」
「據說原本定好的宮,是姑姑老家的侄,明年就要出宮了。姑姑捨不得,去求了賢太妃,讓盈滿替了自家的親侄……」
聽久了,我著手,學起姑姑曾經的樣子,往自己裡塞了一顆梨膏糖。
可滿腦子又浮現出當年李嬸的那些話:
「逃吧,滿妮子,快逃吧。
「你爹孃要把你賣個高價。」
就是這一刻,我下定了決心——
我要逃!
是我的恩,我要報。
可不是我的命,我就不能認。
等到天黑,又等到快凌晨。
我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掏出在枕頭裡的銀子,來不及把其他裳打包,便草草卷了包袱,從後門悄悄溜走。
今日掌事姑姑不在。
在宮門值班的是我認識的小六子,他向來好說話。
只要我以採辦的名義走出這宮牆,就自由了。
這些年積攢的銀兩,足夠我一路向南,找個村子姓埋名。
可就在我即將走出宮門的時候,後卻傳來一道無比冰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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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一瞬間,我的雙像是灌了鉛,再也邁不一步。
我著子回頭去,只見掌事姑姑面慍怒,直直盯著我手中的包袱。
13
那個清晨,我沒有逃掉。
也沒有聲嘶力竭、連拉帶扯地大喊。
只是安安靜靜跟在姑姑後,一步一步往回走。
多走一步路,便是償還昔日的一份恩。
不同以往做錯事般。
這一天,沒有罰我跪院子,也沒有拿戒尺打我手心。
只是由著我跪在地上,親手把我沒來得及帶走的裳裝好。
忙完這些,將前日做好的錦賬給我:
「這是你織造局的最後一個差事了。
「把它送去慈寧宮,親自呈給太後老人家……記住,一定要見到太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