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著,再一次努力回想昨夜,奈何酒醒忘,只憶起天上的月亮似乎掉到了水裡。
天上月遙不可及,水中月近在咫尺,我便想著撈出來,悄悄據為己有。
正隔欄彎腰,努力手撈月,忽地一個踩空,差點兒掉下去,又被一只有力手臂橫腰撈了回去。
「小心!」
那像月一樣朦朧的人,聲音也是朦朧的。
「怎麼了只醉鳥hellip;hellip;」
「你真好看,我想hellip;hellip;親你hellip;hellip;」
「誒hellip;hellip;這是咬人hellip;hellip;」
「你不懂嗎?這種事hellip;hellip;本來就是互相咬來咬去的,書上都是這麼畫的hellip;hellip;」
「hellip;hellip;別,你別hellip;hellip;」
再然後。
花田、樹影、暗香,皓月當空,影影綽綽;
窄腰、寬肩、玉頸,結微,薄hellip;hellip;
不行了!
不能再想了。
我捂住發燙的臉,再想,覺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事已至此。
雖然不知那人是長得不錯的小周、手不錯的小葉,還是家世不錯的小陸。
折了花,自然是要負責到底的。
可再一想到方才那抹清冷的角,突然就讓人很泄氣。
梅若雨一早宮,不用說,定是在和父皇謀整治我的法子。
以那小子的行事風格,只怕我如今是自難保,前途渺茫未可知hellip;hellip;
仰頭長嘆,那一個愁啊!
鶯兒從簾外冒出個腦袋:「殿下,午膳備好了。」
我著實惆悵,搖搖頭:「吃不下,沒胃口。」
「醬燒肘子大,紅燒鯉魚小餛飩hellip;hellip;」
「行吧,給你個面子。」
4
在勉為其難地干完一條紅燒鯉魚、兩個醬肘子、三個大,以及無數個小餛飩後。
我終於靠著一飯解了千愁。
而後飽暖又進了湯浴。
赤條條地往熱氣蒸騰、滿是花瓣的浴桶裡一躺。
勞了一夜的總算鬆快下來,忍不住愜意地長舒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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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hellip;hellip;舒服!
鶯兒一邊幫我肩膀,一邊劫後餘生地嘆:
「殿下,昨日您一夜沒回來,我都快嚇死了。」
「往後賞梅,咱還是在宮裡賞吧。不說花園,單是咱們長樂宮的小梅園,每一株都是名品,哪裡是宮外能比得上的?」
我昏昏睡地擺擺手:
「你不懂,不一樣。」
「宮裡都是臘梅,寒冬臘月獨自開,無趣得很。不像宮外的春梅,能與百花竟爭艷,那才活生香。」
新來的小丫頭燕兒捧著果盤,眨著眼睛湊話兒:「奴婢來之前還聽嬤嬤說呢,公主殿下最梅花,果真名不hellip;hellip;名不hellip;hellip;」
「名,不,虛,傳。」我懶笑著手了小丫頭的腦袋。
是啊。
永安梅,宮中誰人不知。
長寧宮中。
屋外種梅樹,室中浸梅香。
屏上畫梅花,甕中釀梅酒。
不提「梅」字,是「梅」。
說起來,連我自己也講不清是從什麼時候染上了這酸不拉唧的文人雅好。
我死對頭陸小狗子說我:
「葉公好龍、俗人弄雅、豬鼻子裡大蔥mdash;mdash;裝象!」
哼,懂個屁。
書裡說了,不知其所起。
和是一個意思,自然也不知其所起嘍。
世間事就是如此。
喜歡了就是喜歡了,了就是了。
從何來,有什麼重要?
我也一點不好奇。
「是了是了,是名不虛傳。」燕兒撓撓額頭,呵呵樂道。
這丫頭傻笑著,不知道哪筋搭錯,突然冒出個奇怪念頭,偏頭問:
「公主梅,是因為梅傅嗎?」
平地一聲驚雷,這是什麼晦氣想法?
我一個炸:「當然不是!」
鶯兒一個激靈:「快別瞎說!」
然而這呆丫頭明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繼續呆頭呆腦地叨咕:
「啊?不是嗎?」
「奴婢來之前聽好多人說過,翰林院的梅傅長得可好看了,跟玉做的樹一樣,隨便往那兒一站,任誰都移不開眼。」
「奴婢還聽說,當初梅傅金榜題名,走馬游街。翩翩狀元郎,學問是第一,長相也是第一,西陵河上著來看他的世家小姐們都快把橋踩塌了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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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詞兒一句句的,誇起來簡直沒完沒了。
鶯兒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讓快別說了。
我的臉黑得跟個老鍋底一樣,越聽越火大。
好好好。
芝蘭玉樹是吧?
馬踏春風是吧?
橋上驚鴻偶一面,便春閨夢裡人是吧?
世人只道梅郎妙,豈知此人毒似藥。
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梅若雨。
多的名字,無的人。
不!
他就不是人!
畢竟這廝行事完全不講章法,收拾起人來,手段比狗還狗。
5
遙想當初。
我李鳴凰也曾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兒。
每日吃了睡,醒了耍。
今朝攀樹園中,明日酒醉宮門,間或橫行宮中斗走狗,那一個瀟灑快活。
從前父皇對此很是看得開。
不急不躁,云淡風輕。
只是偶爾仰頭天,安自個兒:「人嘛,哪兒能十全十?總歸有短不是?雖然詩書不通,但吃喝玩樂樣樣都通嘛hellip;hellip;哈哈哈,要冷靜。」
可自打那名滿天下、艷絕京城的年狀元郎橫空出世。
我父皇就不怎麼看得開了。
「鳴凰啊,為父不求你十全十,但做人總不能一無是,你說是不是?」
「父皇,我不是人。」我義正辭嚴地糾正,「我是小凰啊!」
「hellip;hellip;你個小畜生!鐵了心要氣死朕!」
眼看我在「畜生道」上越跑越遠,父皇痛定思痛。
抱著「近朱者赤」的好願,慎重地從翰林院重新給我選了個傅,為我傳道、授業、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