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剛畫完的書冊,就肆無忌憚地攤開在書案上。
幽幽轉醒時,許久未見的梅若雨就在我眼前。
低垂的雙眸,目落在他的手上。
而他手上,正是翻了快一半的《梅亭春事》hellip;hellip;
彼時,我睡眼惺忪,他明眸微。
兩人大眼對小眼,只剩干瞪眼。
那是一場漫長的沉默。
屋外冬雪簌簌,畫中春人。
面對他手上握著的那活生香的春宮小黃書,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雖然他姓梅,字傲寒,職傅。
但《梅亭春事之我與清冷傅二三事》,絕對沒有影他梅若雨的意思。
如有巧合,純屬雷同。
那日的難堪場面,最終以小宮們樂呵呵地為我折來一捧雪梅,梅若雨冷冰冰地轉離去而告終。
順便,他還將畫冊沒收帶走了。
我嘔心瀝的人生巨作。
就此,卒。
8
「啊!好可惜!」燕兒驚呼。
鶯兒跟著附和:「可不是嘛,為這,咱們殿下那一天一夜都茶飯不思,盡對著我們折來的梅花發呆生悶氣了。」
燕兒問:「梅傅呢?他什麼也沒說?就這麼走了?」
「他?」
我耷拉著腦袋靠在桶邊,認真回憶了下。
他應該是生氣的吧。
氣得臉都紅了。
思及此,我心裡泛起些惆悵。
為什麼惆悵?說不上來。
只是驚覺,原來這許多事,都已經了往事。
大概這就做「是人非」吧。
如今,我已經擁有了我的人,梅若雨得遇他的良人。
從心的我,律己的他。
各自都有各自的前程。
「殿下,您怎麼不說話了?」見我突然沉默,燕兒小心翼翼地問。
「噓!」我在邊豎起手指,「我在hellip;hellip;傷懷。」
「李!小!!」
猝不及防,一道霹靂怒吼從殿外傳來。
嚇得還在傷春悲秋的我一哆嗦,人也整個往桶底一,狠狠嗆了口洗澡水。
我被鶯兒、燕兒著急忙慌地撈起來,胡抹了把臉:「陸小狗子?來干嘛?」
鶯兒也有點兒慌:「許是因為今兒宮裡傳的那些閒話?」
那些閒話,無非是昨晚的那場花田之錯唄。
宮中向來如此,一點風吹,萬頃草。
各宮的傳聞、丑聞、艷聞跑得比狗都快,假的傳真的,真的傳野的。
Advertisement
一種的不安在我心頭泛起:「宮裡,怎麼傳的?」
「額hellip;hellip;」鶯兒支支吾吾。
燕兒口快道:「宮裡都在傳,公主殿下是中豪杰、子楷模,一夜糟蹋三個hellip;hellip;」
一個沒穩住,我又到了水底。
一夜hellip;hellip;糟蹋hellip;hellip;三個?!!!
知道他們傳得野。
但也沒想到這麼野啊!
我覺得陸小狗子大概hellip;hellip;是來跟我同歸於盡的。
因為,不巧。
剛好是陸小侯爺的親妹妹,葉小將軍的便宜徒弟,以及周探花郎的終極狗!
9
陸小狗子mdash;mdash;陸彀兒。
我打小的死對頭。
仗著自己是陸貴妃的堂妹,每每遇我都以長輩自居。
狗屁長輩。
哪兒有六歲長輩搶五歲小輩的大吃的?
哪兒有八歲長輩給七歲小輩取「李小仔」這種難聽綽號的?
當然。
我是公主,我不記仇。
我一般當場就報仇。
陸彀兒到現在都不知道,搶的,是我悄悄了好幾口的;給我起綽號的當天,我就暗中給起了個諢名mdash;mdash;陸小狗子。
問我為什麼「悄悄」?為什麼「暗中」?
當然是因為我打不過呀!
畢竟這丫頭自小就是赫赫有名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小呆瓜。
而我從來都是聞名遐邇的「四不勤,五谷不分」小廢。
弱對傻狗。
只可智取,不可力敵。
我在桶中急得直撲騰。
鶯兒負責從水裡撈我,燕兒忙著給我遞衫。
可到底還是慢了一步。
我這廂還在手忙腳地係帶,那頭已經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天殺的。
以後得在長寧宮豎塊牌子mdash;mdash;狗與陸小狗子不得。
否則就我倆這天狗斗的你來我往,侍衛都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李小!你完了!」陸彀兒一殿便一邊指我,一邊四下尋找趁手的家伙。
我連連後退,大聲警告:「陸小狗子,我勸你最好想清楚,我完了,你也得完!」
「我不管!你敢欺負我的人,還一次欺負四個!無論如何,今兒你死定了!」
Advertisement
這丫頭很快瞄準了個圈椅,舉西瓜似地將椅子舉起,眼看就要劈頭蓋臉地沖我扔來。
我迅速往浴桶後一,連聲相勸:「咱倆這親上加親你懂嗎?往後說不定我還是你嫂子、師娘hellip;hellip;等等,怎麼是四個?」
哪裡來的第四個?!
我傻了眼,掰著手指頭來回捋了兩遍,小陸、小葉、小周hellip;hellip;
難不,還有個連名姓都沒留下的人,也被我辣手摧花?
不能夠吧hellip;hellip;
震驚之中,我著桶沿,弱弱冒了個頭:「那什麼,我沒有不承認啊,可除了你哥、你師父、你心上人hellip;hellip;第四個是誰啊?」
陸小狗子橫眉豎眼:「還能是誰!當然是hellip;hellip;」
這要命的當口。
我、鶯兒、燕兒都豎起耳朵。
只聽陸彀兒氣沉丹田,中氣十足地吼出三個字:
「蘇!蘊!慈!」
10
空氣驟然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倒吸冷氣的聲音。
鶯兒燕兒看我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復雜。
而我的心,比們的眼神更復雜。
因為蘇蘊慈hellip;hellip;是個姑娘!
戶部尚書蘇大人家的獨,真正蕙質蘭心、溫婉嫻靜的大家閨秀,一等一的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