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驟然猛停一拍。
怎麼是活的?!
這個梅若雨,是活的?!
出於慫,我一不。
而他不知道出於什麼,也紅著臉一不。
「殿下!」鶯兒一聲呼聲傳來。
兩個犯了呆病的人終於驚醒。
指尖的溫度陡然消失,徒留披風帶起的一陣急風扇到我臉上。
「誒?梅傅,您……」鶯兒抱著剛折下的花枝,湊到還沒回神的我跟前。
「殿下,梅傅他急匆匆跑什麼呢?」
我……
一個眨眼,清冷的影去而折返。
他快速撈起掉落在地的《梅亭春事》,又一陣疾風似地走了。
鶯兒恍然大悟:「梅傅他……生氣了吧!」
我支支吾吾:「呃,對啊,他生氣了……吧?」
梅若雨走後。
我趴在案上,對著鶯兒送來的那捧折梅,呆呆凝視,苦思良久。
思索了整整一日,終於悟出個道理——
陸小狗子說得沒錯。
「永安梅」如同「葉公好龍」。
葉公之龍,非天上真龍。
眼前折梅,亦非心上之「梅」。
12
我是喜歡梅若雨的。
我對他的這份心意,在那個冬日就已明了。
所以偶遇他與蘇小姐在人樹下相會,我轉便下了梅嶺,不太快活地找了個水榭,尋快活去了。
再然後,便平白生出了我與小陸、小葉、小周的另外故事。
可蘇小姐怎麼就哭了一晚呢?
我實在困,仰頭看著梅若雨:「蘇小姐哭了,是你惹不高興了?」
「嗯。」梅若雨淡淡道,「我話說得不好,教蘇小姐傷心了。」
「那怎麼辦?」
我想問的是,他惹人傷心了怎麼辦?蘇小姐往後不同他好了怎麼辦?
還沒問出口,梅若雨自己先作了答:「我同蘇小姐原只在蘇大人府上偶然見過一面,昨夜偶遇,也只是巧合。」
額……
雖然答非所問吧,但好像也確實解了我的困。
再想了想,又不對。
「可陸彀兒說,蘇小姐哭是因為我?」
梅若雨不再接話,轉了,輕咳一聲,說:「走吧,回殿中去,該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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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裡,紫角倏地消失。
路上,我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前一後地走著。
他一向如此,律己、自持、不逾矩,我習以為常。
只是赤足而行腳被硌得慌,兀自小心著地上細碎雜,越走越慢。
猝不及防,前頭的人頓住了腳步。
我一愣:「怎麼了?」
梅若雨轉過來,深吸了口氣:「臣,失禮了。」
不及反應,雙足已經離了地,人驀地落個溫熱懷抱中。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梅若雨將我攔腰抱了起來!
自相識,這是我們離得最近的距離。
眼下,滿目都是他上那板正袍的紫。
滿鼻都是他懷裡淡淡的、似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莫名有一悉,但想不起來為什麼悉。
不過這不重要。
因為此刻我很開心。
果然人還是貪心的,哪怕只能貪心片刻,也很開心。
既然貪了,我便大著膽子,貪得更多一些。
眼神跟著雀躍的心,往上看去。
寬肩、玉頸、結,再往上……我愣住。
「梅若雨。」
「嗯?」
「你被人揍了?」
他的上,一結了痂的破口十分醒目。
梅若雨一怔,沒說話。
他這人,看著溫潤和煦,可實際上骨子裡有種讀書人沉穩的狠勁,一般人不敢惹他,更遑論揍他。
如今不但被揍了,看起來揍得還不輕。
我心忖,昨夜,蘇小姐那般溫的子被他得罪哭。
別是被哪個心悅蘇小姐的人給暗中埋伏、挾私報復了吧?
欺負梅若雨,那可不!
「兇手是誰你瞧見沒?敢襲擊朝廷命!不要命了?」我憤憤道。
梅若雨眉頭輕蹙,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沒人揍我,被鳥啄的。」
我大為震驚:「什麼鳥?這麼猖狂!」
哪兒來的傻鳥?瞎啄什麼啄!好好的一張玉面,都給啄破相了。
當然,破相了也好看就是了。
梅若雨垂眸掃了我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
「野鳥。」
13
從來沒發現。
從殿外到殿中的距離,短得那麼令人發指。
鶯兒、燕兒正拎著我的鞋往外趕,見梅若雨抱著我邁步而,兩人停下對視一眼,霎時又閃沒了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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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穩穩放在榻上後,他移開目,順手從一旁扯過張薄褥子,給我劈頭蓋臉撲下來。
我頓時兩眼一抹黑,被捂了個嚴合。
他這一蓋,頗有點兒心懷不滿,懶得看我的意思。
也是。
我昨夜莽撞行事,他早早進宮,同父皇議事議了一上午,想來是要責怪我的。
怪我我也無話可說。
犯了錯,便認罰;招惹了人,就負責。
我心裡做好了準備,可梅若雨卻說:「臣,先行告退。」
他要走了?
幾乎是直覺,我從褥子裡出手,準確抓住他的袖。
「梅若雨,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黑暗中,覺也變得敏銳。
我好像聽見他忍地、淡淡地從🐻中呼出口氣。
「臣,是來同殿下辭行的。」
辭行?
我一腳蹬開褥子,慌坐起:「你去哪兒?去做什麼?何時回來?」
「出嶺南,歸期未定。」
梅若雨聲音輕,目落在我抓著他袖的手上,一反往常,沒有挪開。
可當下我滿心只有愕然,細思不得這許多。
出外放,與貶謫無異。
事怎麼就變了這樣?思來想去。
「是因為我嗎?」我低下頭,「因為我昨夜……所以連累你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