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曾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周汝安手中折扇一翻，又恢復了風流胚子的本：「問世間為何，直教人mdash;mdash;目、不、轉、睛！殿下沒發現嗎？千萬人中，您從來只看一人。」
想了想，我心虛了。移開眼悶聲悶氣地問：「我hellip;hellip;很明顯嗎？」
「很明顯！」周汝安扇子一收，又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梅傅也很明顯！」
16
父皇說我帶壞了梅若雨。
倒也不算說錯。
律己如他，竟縱著子，做了許多出人意料的事。
花田水榭，被我醉呆鳥的我纏了一夜的是他，守了我一夜的是他；
東窗事發，整肅袍，早早宮，認下這份過錯的也是他；
大殿問罪，父皇給他兩個選擇，賜婚他同蘇小姐，接便繼續留在京中，若不願就滾去嶺南。
於是他從了心，出嶺南。
他就要走了，明日離京，歸期未定。
回宮的路上，我驀地調轉了腳步。
我要去找梅若雨。
不為阻攔，只是，我要做個明白人！
找去梅宅，頗費了一番功夫。
城東白馬巷，最深，門上刻了枝梅花紋樣的人家。
從前父皇吩咐寶慶給他賞賜時，我曾聽到過。
深秋之夜，天下起了蒙蒙細雨。我走過一排排簡素民宅，心中愈發愧疚。
梅若雨出寒門，十年苦讀，走到今日，何其不易。
致君堯舜上，志求天下安。
他本該在京中、在朝堂，一步一步，去實現他的志向。
如今貶謫遠鄉，遠離權力中樞，豈不蹉跎了大好年華？
巷子深，我找到了他的家。
門敞開著，屋燈火未歇。
我站在門口有些張，抬起手想敲門，卻怎麼也敲不下去。
突然，屋傳出一個子的聲音：「阿珩，去，院子裡玩兒去，娘正忙著呢！」
我渾一凜下意識地想躲，可還沒來得及作，就屋竄出的小豆丁一眼逮住。
小豆丁隔著一個天井與我兩相對視，一雙眼睛澄澈又明亮，竟讓我有種在看梅若雨的錯覺。
「咳咳hellip;hellip;」
我清了清嗓子，剛準備打招呼，那小豆丁猝不及防朝屋嚎了一嗓子：
「娘！」
「又有漂亮姐姐追來找舅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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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個藍布素的子快步從屋出來，手上還拉拉雜雜地抱了一堆冬、夏，看起來在收拾行李的樣子。
子趕到我跟前，爽爽快快地沖我一笑，問：「姑娘是來找我們家二郎的？」
二郎，梅家二郎hellip;hellip;
是了，我聽梅若雨說過。
他家中有長姐，是個颯颯如風的子。
想來便是眼前這位了。
我輕輕點頭：「嗯，姐姐，我找梅若雨。」
略一頓，又忍不住問了句：「來找他的姑娘，很多嗎？」
「多，」梅家姐姐沒當回事，「瞧著他長得人模狗樣，人家姑娘抬舉他、高看他一眼唄。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他要去嶺南，都找來說要送送他。嗐，可們來得不是時候，誰也沒見著。」
說著，梅家姐姐對我出個抱歉的笑容：「姑娘你啊，來得也不是時候。」
我慌了，急切問：「怎麼？他已經走了？不是明日才出發嗎？」
「走倒沒走，他同他姐夫去藥鋪了，聽說嶺南多瘴氣，備些藥帶過去。不過我的意思是hellip;hellip;誒，阿珩，跑什麼呢？」
話沒說完，默默回屋轉悠了一圈的小豆丁，又噠噠噠邁著小短奔到了我跟前。
亮晶晶的眼睛彎出個跟梅若雨一模一樣的笑眼，舉起手：「姐姐，送給你。」
「哎喲，你這死小子！花心大蘿卜是不是，一見好看姐姐就送禮！」
小豆丁剛把東西塞我手上，便被他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擰住耳朵抓了回去：「送禮還拿你舅舅的東西送，看他回頭不罰你背千字文！」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禮」，霎時怔住。
「對不住啊，姑娘。」梅家姐姐一臉歉意，「這是我家二郎珍重的東西，不能送給你了。」
我：「這是hellip;hellip;」
梅家姐姐嘆了口氣：「你來得不是時候，這是他心上人送給他的。」
手裡的件，在屋微的映襯下，盈盈閃著線的澤。
這分明是賞花那日，我在人堆裡打的hellip;hellip;梅花絡子。
可梅家姐姐說，這是梅若雨的心上人送他的？
「阿姐。」
正發愣，後傳來悉的清冷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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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驀然轉，正對上梅若雨清亮的眼眸。
他臉上閃過一瞬錯愕：「殿hellip;hellip;」
「你可回來了，人家姑娘找你呢。」梅家姐姐說。
我呆呆站在門口，他裹著雨霧執傘立於巷中，我和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梅家姐姐目在我和梅若雨之間流轉一圈，臉上出恍然大悟的表，也不言語。
直到匆匆跑來的中年男子撞了梅若雨一下：「二郎，杵在這兒干嘛？」
「噓！」梅家姐姐著笑意沖中年男子道，「瞎嚷什麼？你給我進來！」
小豆丁拽了拽我的角，聲氣地：「姐姐。」
「你也給我進來！」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進了屋，屋外登時安靜下來，只飄來梅家姐姐的幾句：
「不許姐姐，誰是你姐姐hellip;hellip;」
「瞎喊，輩分hellip;hellip;」
梅若雨撇開眼，用輕咳掩飾尷尬，然後走到我面前。
「殿下，您hellip;hellip;」低垂的眸地掃過我被雨潤的頭髮時，眉頭蹙起，轉而沉聲道，「你淋雨了。」
他從懷中取出手帕，遞到我手邊，卻看到我手中的絡子，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