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到此,我原本打定主意,要清楚明白地問他個問題。
梅若雨,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可這一瞬間,我決定,不問了。
答案,已經在我心間明了。
這便夠了。
「梅若雨,」我看著眼前有些失神的人,對他笑道,「我來給你送行。」
18
說是給他送行。
到頭來,還是變了他送我。
回宮路上,行人寥寥。
梅若雨撐著傘,與我並肩而行。
我有心逗他,故意大聲道:「梅若雨,你怎麼這麼倒霉?平白無故也能被鳥啄,說說,你怎麼招惹人家了?」
果不其然,他登時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記得了。」
瞧他再怎麼努力保持鎮定,也掩藏不住紅暈從耳後蔓延到滿臉,我停下腳步,手住他的下,將臉扭向我。
「嘖嘖嘖,啄得也忒狠,你算是到只很壞很壞的鳥了。」
梅若雨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我放肆的手上,竟沒躲開。
長而細的眼睫輕輕扇了扇,聲道:「不壞,只是只醉鳥。」
這一句話耳,臉紅的倒變了我。
我刷地收回手:「那你往後可得小心了,聽說嶺南鳥多著呢,回頭別又再被啄了。」
說著自顧自地快步往前走。
梅若雨長,不過三兩步,又將我罩在傘下。
「不會了,那樣的醉鳥,別沒有。」
他聲音不高,但明顯帶著淺淺笑意。
果然,初見那日我就對他很滿意,長得又好看,說話又好聽。
我開心了,歡喜忍不住擺在臉上:「梅若雨。」
「嗯。」
「你覺不覺得雨下得更大了?」
「好像hellip;hellip;是吧。」
雨下得更大了,理所當然,我便挨他挨得更近了。
長,路短。
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
坦白講,這時候,我是有點兒後悔的。
後悔讓梅若雨送我回來。
因為我得當著他的面,再從狗爬回去hellip;hellip;
臨爬前。
我從腰間取出梅花絡子,放到他手心。
他愣了一瞬,旋即了然,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阿珩給你的?」
「嗯。」我角著笑,「姐姐說,這是你心上人送你的,我怎麼不記得我送過你。」
「壞了。」梅若雨搖頭笑嘆,「難得做一回小賊,阿珩那小子盡我底,看來回去得罰他好好抄一遍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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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嗔怪地瞪他一眼:「那怎麼行?阿珩年紀那麼小,正是至得抄兩遍。」
「也,就兩遍。」梅若雨欣然同意,然後著手心的梅花絡子,「那這個hellip;hellip;」
我飛速從他手上抓了回來,在他猝不及防的傻眼中,手勾住他的腰帶,把他往我跟前一拉。
賞花那日,親手做給心上人的絡子,終究被我認認真真地掛到了心上人的腰間。
縱然我與梅若雨之間,隔著一條做「國法律令」的巨河。
暫且無船可渡。
但心若明了,人便不再彷徨,知道自己該去向何。
我們,兩心相悅。
19
這一別,已是一年。
我和梅若雨各自安好,只是愁壞了我父皇。
老頭兒發朝野,三天兩頭給我尋覓良人,可十次帶人來永寧宮,有九次見不到我人。
倒不是我故意與人難堪,實在是我忙啊。
我忙著幫太醫院設立六疾館。
近些年,冬日大寒,有疫疾潛患。
從前梅若雨給我講學時,曾仔細同我探討過國之荒政。
災荒難以預測,救荒之事可以預備。
雖然朝廷關於荒政的制度已臻於完備,可防範疫病的六疾館卻只在京中,未能推而廣之,惠及四海。
我忙這事兒,忙得都沒空想梅若雨了,哪兒有空見不相干的人?
難得閒半日,父皇上門捉我。
「為父近來仔細想了想,把陸行之、葉冀和周汝安一起給你也不是不可以。你是一國公主,你的駙馬,自然得樣樣都好,富貴、勇武、英俊,他們仨加一塊兒剛好。」
我癱坐在椅子上,一邊指使鶯兒燕兒幫我,一邊咬著蘋果,嘟噥道:
「是這個道理沒錯啦,可陸行之是個紈绔,葉冀是個莽夫,周汝安是個浪子啊,我是一國公主,我的駙馬,怎麼可以又呆、又莽、又浪呢?他們仨加一塊兒,還是差點兒意思。」
老頭兒登時來了火氣:「怎麼著?三個不夠?給你三十個行不行啊?!」
三十個hellip;hellip;
我趕坐直子,放下蘋果,「那如果是這樣的話hellip;hellip;我考慮考慮!」
「誒,我說你個小畜生hellip;hellip;」
父皇指我的手剛抬起來,我已經有了結論:「考慮好了,不行!三百個也不要!人不能太貪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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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取一瓢飲?哼!別以為我不曉得,你惦記的,是梅若雨那小子!」
我不置可否。
父皇深深皺眉:「鳴凰,已經一年了,年人的深來得快去得也快。你說你心裡還放著梅若雨,可我看你是分不清愧疚和喜歡了,梅若雨因你貶謫嶺南,你總覺得虧欠他是不是?」
愧疚?虧欠?
我搖了搖頭,輕笑道:「父皇,我對他沒有愧疚,更談不上虧欠。」
曾經是有過。
可雨夜告別時,梅若雨已經解了我的心結。
那晚,他把他那沒掛到人樹上的紅繩放到我手心,對我說:
「鳴凰,我心悅於你,從很久以前就是。」
「可當局者,易迷惘。若為了眼前的犧牲自己,我放棄志向,你捨棄家人。我怕到頭來我只是自以為深,我怕我對你的心意經不起漫長歲月的蹉跎,我怕此時的與最後只變餘生兩相怨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