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需要時間考驗自己。」
「我同你說過,此去嶺南是我的從心之選,與你無關。那是真話,沒有騙你。讀書人要知字更要知世,世上之大豈是在京城一隅可以窺見全貌,就算沒有這件事,我早晚也是要去嶺南的,不是嶺南也會是別的地方。若說愧疚,只有我對你愧疚的,對不住,我太自私,不能陪在你邊hellip;hellip;」
梅若雨不是個為昏頭的人,我也不是。
我們都是從心而行,自己為自己負責。
父皇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永安,世間從來佳話,嗟嘆多。你可知道,制度、律法,從來不是憑空而設,從來也不會因人而廢。」
我點頭:「兒臣明白,兒臣不求朝朝暮暮。」
兩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20
又是一年。
我還是很忙。
父皇見我終日往返於六疾館和宮中,沒點公主的端莊,嫌我礙眼,便一道圣旨,把我扔到六疾館去做個無名小卒吃點苦頭。
不得不說,這老頭hellip;hellip;還懂事,安排得正合我意!
於是,我六疾館醫黃小,便蹦著跳著歡喜地去世、知世了。
梅若雨也很忙。
外放員千千萬,就屬他最煩人。
千裡之外的折子,月月往宮裡來,壘在父皇的案頭,比別人的高好幾層。
一到任上,就沒有他不上心的事。
農事農時、學捨學事、海運海貨,甚至還有hellip;hellip;海盜。
是的。
梅若雨一個文,對用武之事十分積極,自到嶺南,親自謀劃並參與了不下三場對沿海流寇的突襲。
聞知此事,我心驚膽寒。
好在大獲全勝的捷報隨戰報而來,我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又才安安穩穩地放回肚子裡。
近來醫局藥材備得多,我和我的醫同儕們忙得腳不沾地。從早到晚,碾藥碾得手都快抬不起來。
夜裡,收拾完最後一點藥材,大家一同在院中尋了塊空地,閒坐聊天話家常。
今晚風朗氣清,明月高懸。
手掌撐著下,我閒閒想著:
上次梅若雨托人給我帶的荔枝飴,好甜好甜,可惜已經被我吃完很久了,新的怎麼還沒送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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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這麼好看,在嶺南也能看到嗎?
快到中秋了,也不知道梅若雨能不能吃到他最喜歡的五仁月餅hellip;hellip;
果然良夜最易勾相思,我不由長嘆了口氣。
「小,嘆什麼氣呢?」秋嬋姐姐笑著打趣,「莫不是想郎呢吧?」
我一愣,臉上燒起了紅暈。
還沒說話,一旁年紀最小的桑兒十分激:「我知道小姐姐想的是誰!」
「啊?」
怎麼可能呢?我一驚,難不自己了底?
桑兒篤定道:「是hellip;hellip;太醫院的方太醫!上次我瞧見方太醫給小姐姐送了幅畫兒,方太醫臉可紅了,一送完就跑了。」
我:「hellip;hellip;」
秋嬋姐姐恍然大悟:「我說呢,怎麼方太醫最近總往六疾館跑,原來hellip;hellip;」
一群人登時瞎起哄,嘰嘰喳喳,熱鬧得不得了。
只有我扶著額頭冷淡道:「不是的。」
「喲,咱們小還害呢。」
「我看方太醫人不錯,又斯文又有本事,這樣的人最搶手,你可得抓了!」
「哈hellip;hellip;哈哈hellip;hellip;」我出兩聲干笑,無奈仰頭天。
方子春人是不錯。
沒事兒總往六疾館跑,有意無意往我跟前晃,言又止。
所以那日他扭扭遞給我一幅畫兒時,我很心地沒有指出他畫上的凰很像一只小鳥的事實。
「公hellip;hellip;公主殿下,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
一句話,被小方說得磕磕,很是張。
我出個了然的表,沖他擺了擺手,微笑道:
「你不用說,我懂的。」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但心實屬人之常,畢竟我貌與才並存。」
「可實在抱歉,我不能接你的心意,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方子春傻傻抬頭:「啊?不hellip;hellip;」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聲安:「不是你不好,只是『』這種東西講個先來後到,我的心裡已經裝不下別人了。畫我會好好珍藏,你以後沒事兒別來六疾館了,我怕別人識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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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我hellip;hellip;」方子春臉憋得通紅,終於鼓起勇氣,「我想說,能不能請您幫我把畫兒送給鶯兒姑娘?!」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送給誰?」
「鶯兒姑娘。」
「hellip;hellip;那你畫個凰干啥?」
「殿下,那是黃鶯hellip;hellip;」
若有把鏟子,我已經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hellip;hellip;
彼時彼景,不堪回首。
眼下大家嘻嘻哈哈,我能怎麼說?我只能把尷尬往肚子裡咽,加大家,一起嘻嘻哈哈。
反正我是不會承認自己自作多丟了大臉,還得苦哈哈幫人家有人兒打掩護的。
「小,什麼時候好事啊?」
「呵呵,快了,快了。」
「到時候記得請大家喝喜酒哦。」
「哈哈,一定,一定。」
正鬧著,從大門外傳來一句笑言:「喜酒hellip;hellip;也能請我喝一杯嗎?」
這個聲音hellip;hellip;
我渾一凜,猛地轉頭。
白素衫、腰墜絡子的梅若雨;
風塵仆仆、略有倦的梅若雨;
長玉立、清逸俊雅的梅若雨;
正姿態愜然地立於六疾館門口,眼含笑意、目似水地看著我。
像在做夢。
我直愣愣地著他,一不敢,生怕一,夢就醒了。
直到秋蟬姐姐推了推我:「小,這位俊郎君你認識?人家一直看著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