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養了這麼個討債鬼……」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寒意。
風吹過廊下的風鈴,叮當作響
——真是多謝嫡姐自己留的那封信,省了我多功夫。
正院的銅鶴香爐裡,檀香燃得正急,煙氣在梁上擰一團麻。
父親的朝服還沒換下,皂角香混著怒氣撞進門來,他手裡攥著那封被嫡母撕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信,指間滲著青筋。
「反了!簡直反了天了!」
他將信紙狠狠摜在紫檀木桌上,硯臺被震得跳起來,暈開一團黑。
嫡母剛止住的淚又涌了上來,捂著心口道: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鎮國公府那邊也已經說好,這一走……」
「孽」
父親猛地轉,朝服的擺角掃過案上的茶盞,青瓷碎在青磚上
「蘇家的臉都被丟盡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著窮書生私奔,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我垂手站在一旁,看著父親背著手在屋裡踱來踱去,朝珠撞擊的聲音裡全是火氣。
蘇嬤嬤剛想勸,就被他瞪回去:
「都給我閉!
去!
把府裡的護衛全派出去,沿著道追!
就是綁,也要把給我綁回來!」
「父親息怒,如今事已定局,嫡姐定是要找的,只是需得暗中進行,若嫡姐能找到,也不會耽誤名聲」
「只是鎮國公府那邊……」母親提醒到
父親看了看我
「這不是還有映兒?」
我驚訝的抬頭,似是不解
父親的目落在我上,帶著幾分審視,又摻著些決絕:
「鎮國公府那邊不能黃。你嫡姐糊涂,你得替擔起來。」
我猛地抬頭,眼裡蓄著恰到好的慌,指尖攥了擺:
「父親……兒、兒從未想過這些。再說,鎮國公府要的是嫡……」
「如今事急從權!」
父親打斷我,語氣不容置喙
「你嫡姐做出這等丑事,鎮國公府未必肯再認。
但你不同,這些日子他們看你的眼神,明擺著是滿意的。只要你點頭,為父自有法子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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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在一旁也緩過神,拉著我的手道:
「映兒,委屈你了。
可這也是為了國公府,為了你弟弟將來……」
的聲音帶著懇意,指尖微微發。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掩住眼底的緒,聲音輕得像嘆息:
「兒明白。父親母親為這個家碎了心,兒理應分擔。只是……怕辱沒了鎮國公府的門楣。」
「你懂事就好。」
父親鬆了口氣,臉上的怒氣散了些
「此事為父會親自去說。鎮國公府若還想結這門親,斷不會推辭。」
蘇嬤嬤連忙上前,給我整理了一下鬢髮:
「二小姐蕙質蘭心,鎮國公府求之不得呢。」
我抬起頭,出一副溫順的模樣,眼底卻掠過一冷。
看著父親轉去吩咐管家備帖,嫡母忙著讓蘇嬤嬤取我的庚帖
嫡姐啊,你一心想逃的榮華,終究還是落到了我頭上。
只是這滋味,怕是比你想象的,要甜得多。
鎮國公府的世子,那是京城裡多貴盯著的婚事。
前世這門親事了空,這一世,卻了我囊中之。
「母親保重要。」
我反手拍了拍的手背,聲音溫順
「姐姐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只是眼下……別讓外人看了咱們家的笑話。」
嫡母著我,淚眼朦朧中,終於點了點頭。
三日後,京城裡傳遍了國公府嫡為私奔的丑聞。
我還正納悶呢,自己沒有傳出嫡姐私奔的消息,怎麼會鬧的大家都知曉,
打探之下才發現是那個窮書生放出的消息
採月諷刺的說著
「那書生讓幾個乞丐放出的消息,說是大小姐與他私奔,還說……說大小姐早已非完璧之,蘇家容不下,才著走的。」
採月咬著
「但如今滿城都在傳咱們家的笑話」
我著窗外,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他以為把臟水潑到姐姐上,就能撇清自己?
還是覺得,鬧大了,蘇家就得著鼻子認下這門親?」
正說著,蘇嬤嬤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
「二小姐,老爺把自己關在書房一天了,午飯都沒吃,夫人讓您過去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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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了理袖起,角噙著一抹淡笑「知曉了」
到了書房外,果然聽見裡面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響,夾雜著父親抑的怒喝。
我叩了叩門,聲音溫順:
「父親,兒給您送些點心來。」
裡面靜了片刻,傳來父親疲憊的聲音:
「進來。」
書案上的硯臺碎了兩半,文章散落一地。
父親坐在太師椅上,鬢角的白髮似乎又添了幾縷,見我進來,重重閉了閉眼:
「你都聽說了?」
「聽說了些閒言碎語。」
我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時香氣漫開來
「不過是些跳梁小丑的胡言語,父親何必氣。倒是兒想著,與其為不值得的人傷神,不如往前看。」
父親抬眼我,眼神復雜:
「你說說看」
我拿起一塊芙蓉糕遞過去
「兒的及笄禮就在下月,母親說要大辦一場,還請了鎮國公府的夫人。
屆時京中權貴齊聚,父親只需讓他們看看,蘇家還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兒,時間久了自然就沒人再記得那些腌臜事了。」
父親的手指了,終是接過了芙蓉糕,卻沒吃,只著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