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衛兩家好。
我與衛璟青梅竹馬,生來便有婚約。
兩家初識時,不過是一介商賈,一名小將。
後,風雨同舟,相互扶持。
商賈家財萬貫,小將位極人臣。
可在我與衛璟即將定下婚期時,市井傳出流言。
星現,天下歸。
國師閉門推演七日,卦象落在我家。
當晚宮裡便來了人。
01
國師出關前一天是我及笄之日。
衛璟為賀我生辰,送了我一支梅花簪。
寒玉點朱,栩栩如生。
我倚在窗前,著上面的紋路,腦中不由得浮現起他的模樣。
衛璟長我三歲,自十三歲便隨父出征,五年間,常以奇制敵,屢立戰功。
年將軍,鮮怒馬,持劍前行,惹得京中無數娘子春心萌。
昨日宴後,賓客盡散,唯有他靜立在回廊亭下,一靛藍長袍,站得拔如鬆。
忽然,我踩到了一截枯枝,發出「咔嗒」的聲響。
「阿映ṭŭ̀⁻!」
衛璟聞聲向我跑來。
待走近時,他特意抖了抖上的寒風。
「阿映,這是我送你的及笄禮,不算私相授,你可不可以收下」
他將手中錦匣捧給我,眼中滿是期翼。
我垂眸看去,他手上的劃傷,細細小小,一條又一條。
此刻,梅花簪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濃艷熱烈。
一切已是不言而喻。
我頓時只覺四周寂靜,回廊風吹,心心不止。
衛璟見我遲遲未有作,故作委屈道:「阿映,母親和妹妹的賀禮,你都收了的。」
我回過神來,示意繪春接過髮簪,又與衛璟沿著廊亭走了幾步路。
檐角銅鈴輕響。
月映著廊下琉璃燈影將我們一起籠了進去。
我時不時低頭踩一下地上的小人,讓我的覆蓋在他的之上。
臨別時,衛璟剛走幾步就又忍不住折返。
他紅著臉龐,湊到我跟前說:「阿映,等我娶你。」
廊邊寒梅幽香,令人沉醉。
可我沒有應聲。
直到他的影徹底消失在夜裡。
我輕輕呢喃:衛璟,只要你娶,我便嫁你。
02
我與衛璟是娃娃親。
我娘是個游醫,曾在多年前救過衛璟母親一命,兩人一見如故,當場義結金蘭。
我一出生就與衛璟定下了婚約。
那時——
宋家於商賈中不顯,衛家在場上不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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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甚篤。
此後數年,兩家相互扶持,風雨同舟。
宋家漸有金銀,衛家平步青云。
可我十歲那年,阿娘為救人染疾而死。
阿娘死後,阿爹將自己鎖在屋裡,不見外客,整日酗酒。
我給了自己和阿爹七日時間。
七日後,我推開房門,瞧著癱在地上的阿爹問:「阿爹,你先前說欠了我一份生辰禮,這話如今還作數嗎」
阿爹翻了個,醉醺醺說道:「自然作數。」
「那好,我想好要什麼了。」
「...什麼」
我沉片刻,朗聲道:「我要阿爹做天下首富,我要做首富之。」
「什麼!」阿爹一下酒醒了大半。
那日過後,阿爹去了域外行商,而我則去了京城。
宋府離衛府相隔不遠,衛夫人又憐我年失恃,在京舉目無親。
因此,這五年來,兩家時常走。
又因阿娘在時,曾與衛夫人姐妹相稱,故衛府下人常喚我一聲表小姐。
不過,衛夫人總說視我為親,讓把表字給省了。
可偶有一次,我聽見與衛伯父談起我的婚事。
說:「映兒這丫頭雖世比不得京城那些貴,但爹有經商之才,又是家中獨,日後若是爹亡故,那......,況且自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子沉靜乖巧,如此也算堪堪配得上璟兒了。」
原來我家財萬貫,才貌雙絕,在他們眼中,也只是堪堪。
果然視為親終不是親。
也是那一日,我清楚地知道衛伯父了擇另娶的心思。
但我沒有難過。
利來人來,利去人空,向來如此。
倒是難得衛璟純。
自我來京,他便一直拿我當未過門的妻子看待。
只是他送的東西,我從來不收。
除了那支梅花簪。
03
今日一早,衛夫人就過府與阿爹商議兩家親事。
我倚在窗前,聽畫冬轉述前廳的話。
「婢子本想著衛夫人是個好的,卻沒想到是嫁妝一事,就明裡暗裡提了不要求,鋪面要東街十裡巷的,莊子要上京近郊的,綾羅綢緞點名要浮錦與蟬翼紗.......」
畫冬氣得猛灌了一大口濃茶。
「這也就罷了,可一談及聘財,那衛夫人倒是啞了火,臨到最後,說宋家家底殷實,想必不在乎這些黃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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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冬說完,繪夏跟著作了總結:「聽著不像是提親,倒像是山上匪寇下來打劫的。」
繪夏說得一板一眼,我頓時被逗笑了。
這話說的不錯,他們確實在趁火打劫。
近兩年,衛家在朝中水漲船高,此舉無非是覺得這樁婚事是我高攀,想再榨一榨我上的價值。
繪春聽完,眉頭皺了小山。
「小姐,衛家這般態度,咱還要嫁嗎」
我隨手折斷了進窗的寒梅枝,滿不在乎地抬頭了。
「看天意吧。」
衛夫人剛走,阿爹就來了我的院子。
我從新鮮的梅枝上掐下一朵朵梅花,簪在阿爹的鬢間。
阿爹半蹲著,方便我調整花的位置。
樣子瞧著有些稽,花也沒有時阿娘簪得好看。

